粗布头直接顶出木缝，带着白浆，像一截泡发的指肚，朝鞋口那缕头发和纸边扑去。

屋里高个男人耳根前那线白刺同时外顶，皮下拉出一条极细的鼓痕。

许观骂出声，手肘狠狠一压。

陆清禾几乎是扑到门边，耳朵贴死在砖上。

“它改口了，它不认鞋底了，它认纸。”

陆折眼神一沉。

“烧纸边，快。”

岑秋屏反应极快，灯头一偏，热处扫向那截被拖出的白纸。

瘦长男人手里的铁片同时一挑，把纸边和头发挑离鞋口。

短发女人空出一根手指，狠狠掐住粗布毛，反扣签脚被她带得轻轻一震，门里那道也跟着一紧。

高个男人耳根前那线白刺往回缩了半分，又停住。

纸边被灯烤出焦黄，卷起来一点。

门外那截湿白扑了个空，贴着鞋帮来回磨，发出一串极轻的沙沙声。

像有人隔着木板，用泡烂的指腹一遍遍摸鞋口。

老周死死盯着那截纸，胸口起伏得厉害。

“别全烧。”他声音都哑开了，“全烧了，它会回头认活纸。

留个角，留死角。”

陆折立刻接上。

“只烧印边。”

灯火贴过去，蓝印边缘先蜷了。

纸卷里一丝更深的红露出来，不是一整笔，只是半个往下压的折，像某个字的起手，被水泡烂后还死死压在纸里。

老周眼睛瞪得发红，喉结上下一滚，后半句硬是没吐。

可他手已经先抬了起来，食指朝自己右脚鞋跟一点，又朝门外那只旧胶靴的歪钉一指。

屋里几个人全看懂了。

那个人右脚有偏。

歪钉不为了防滑，它还在补一只偏出去的脚。

陆折看了老周一眼，没问名字，只把这条线记死。

门外那截湿白还在磨鞋帮。

被烤卷的纸边轻轻抖了两下，像里头还有什么没彻底死透。

然后，一小块更硬的东西顺着灰浆，从鞋口深处慢慢滑出来，卡在鞋帮边上。

岑秋屏把灯往下一压。

那是一枚薄得发青的塑片角。

塑片上沾着灰，沾着发，边沿还粘着一点没烂干净的红线头。

只露出来一小角，角上压着半笔黑字，像“周”，又像“同”的一撇。

陆清禾听着墙，呼吸一点点发急。

“底下那道停了。”

许观还没来得及松劲，她下一句就砸了下来。

“停得不对。

它没退，它在往守里板后头缩。”

陆折眸子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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