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盯着那只鞋,像盯着一块从旧年里翻出来的骨头。
“改灰路的人,摸的不止外槛。
她连守里板上该压多重都算过。
鞋里灌灰,底下钉铜,鞋口朝墙,给下面留一只脚壳。
你们今晚开到这儿,它就顺路往上认。
早给你们等上了。”
短发女人眉梢抖了下。
“鞋里塞的什么。”
“灰,布,木片。”老周声音沙得厉害,“兴许还有头发。
守洗口的人手脏,什么都往里塞。
塞得像脚,它就真当脚。”
陆折听到这里,眼神冷了一截。
这只鞋压在这儿,不像临时扔下的。
它像一道等人来开的后手,年头不近,后来又被人补过灰,重新扶正。
门里这道被见秋扣住,门外那道却被人提前留了替脚的壳。
有人知道见秋会拽里路。
有人也知道,只要把外头那口喂稳,里头迟早还得松。
血沿着陆折掌缘继续往下淌,后槽里那点啃咬更深了。
他左手不能撤,掌心却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借疼把神收得更紧。
“再试一次。”
岑秋屏眼皮一跳。
“还挑鞋?”
“挑鞋口。”陆折看着门缝外那只旧胶靴,“看里头塞的头一层。
只要一丝,够了。”
短发女人想说什么,目光落到高个男人耳根前那线白刺,又咽了回去。
她把粗布毛搭得更牢,指尖勒得发紫。
瘦长男人这次没从鞋底下走,铁片贴着鞋口外沿,一点点往里刮。
鞋帮早泡软了。
铁片一进,鞋口里先挤出一股发酸的湿热气。
紧跟着,一缕细细的黑发被铁片带了出来,黏在鞋边,发上裹着灰浆。
发丝底下,还缠着一小截发白的纸。
纸卷得很紧,边沿已经烂了。
岑秋屏的灯只照了一下,老周脸上的血色就全褪没了。
那截纸上压着一道极浅的蓝印。
蓝印只剩半边,像个旧章角。
旁边还有一笔被水泡散的红,往右斜出去,像写到一半被人按住了手。
老周嘴唇发抖,整个人往后跌了半寸,又生生撑住。
“守里签……”
他这三个字刚出口,门外翻槽板底下那截湿白突然往上一拱。
这回不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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