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眼后那口气停住以后,屋里反倒更静。
静得连血滴进铁盒的声音,都带着一层薄脆。
短发女人掌根压在左角,指缝里淌下来的血细成一线,沿着铁皮旧锈往下钻。
每落一滴,盒身里就有一丝极轻的顶动,像底下有个被压住的舌头,还在慢慢找缝。
陆折没看门。
他盯着黑水盆。
盆底那道刚被他刮深的窄槽里,水线已经不再往拖板底下钻,带褪蓝印的白边贴着水面打了半圈,停在盆沿内侧。
再往前半寸,就是高个男人的膝影。
再往上,就是那人死咬着的齿缝。
许观压着高个男人后脑,手背筋全鼓出来了。
高个男人喉下那团湿亮一鼓一塌,塌回去时,齿间那小截白片又往外蹭了一线。
背面褪色的蓝印,在低灯里闪了一下。
陆折左手指背发木,骨节缝里那道乌线越勒越紧。
他没去揉,只抬了抬下巴。
“照。”
岑秋屏立刻把灯往右挪,灯头压低,贴着盆沿过去。
光线不高,刚好掠过高个男人嘴边,把那小截湿白片背面的蓝印拖亮了。
老周原本盯着门槛右下短脚,余光被那一抹蓝牵过去,喉咙里滚出一口粗气。
“这边儿。”他压着嗓子,“这边儿我见过。”
没人接他。
陆折只偏了下眼。
老周嘴唇发白,盯着高个男人齿间那点蓝印,又往西墙根板脚那截旧木楔上扫。
岑秋屏的灯顺着他的视线照过去,木楔半截卡在板脚里,旧皂角沫已经被湿气泡软了,铜水浸出来的痕像一圈暗绿边,边上那道月牙指甲印还在。
老周舌尖抵了抵牙,声音更低。
“洗口台上,压过这类边。”
短发女人肩膀微微一绷。
瘦长男人没抬头,手还死死压着拖板,只是眼皮跳了一下。
陆折盯着木楔,又看向盆里的白边,再看高个男人齿间那一小截湿白片。
三样东西都带着旧蓝,旧得发灰,像同一张东西被拆散了,泡过水,又被撕进了三处口里。
门外还是没声。
这回连贴门板磨漆的细响都没了。
陆折喉结轻轻一滚,吐出第二个字。
“翻。”
许观听懂了。
他左手扣住高个男人下颌,拇指顶进耳根,往下一压。
高个男人整个人一抖,脖子上的青筋绷直,喉里发出一声闷咽。
那小截白片被死咬着,又往外送了半寸。
蓝印露得更清了。
岑秋屏的灯贴得更近,光落上去,纸皮背面起了细毛,边角发胀,像泡过皂角水又烘过半干的旧条角。
老周眼神一缩。
“收口签。”
这三个字一落地,铁盒左角就在短发女人掌根底下轻轻顶了一下。
短发女人牙关咬得发颤,胳膊一点没松。
她低低骂了句脏话,手背青白,血还在往盒面上滴。
第三滴落进“认”字残口时,盆里那道带蓝印的白边跟着抖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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