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油费挺贵吧”轻飘飘的，像一根扎在屁股上的钢针，瞬间把这群德州汉子的火气全挑起来了。

汉克猛地抬起头。

他眯着眼，打量着阳台上那个穿着宽大袍子、身子骨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东方人。

“呸！”

一口带着黄痰的唾沫，狠狠砸在张平安正下方的水泥柱子上。

“你就是那个天天在电视上装神弄鬼的杂种？”

汉克把手里的温彻斯特霰弹枪往肩膀上一顶，黑洞洞的枪管直指张平安的眉心。

粗壮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关节泛白。

“给老子滚下来！

德州的爷们儿今天教教你，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子弹才是唯一的真理！”

底下的红脖子们跟着起哄，举起手里的步枪、左轮，哇哇乱叫。

“滚下来！”

“绞死他！

烧了这破教堂！”

强尼站在废车顶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汉克手里的枪。

“找死！”

强尼粗着脖子吼了一声，单手端起那把m249班用机枪，拇指直接把快慢机拨到了连发挡。

“兄弟们！

给老子把这帮吃沙子的村炮突突了！”

沙袋后面，上千名黄巾力士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杀气腾腾，眼看就要火拼。

“强尼，退下。”

张平安的声音从阳台上飘下来，不大，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伸出没端茶缸的那只手，往下压了压。

“来者是客，咱们是合法传教的正经人，动不动就突突，成何体统。”

强尼愣了一下。

虽然憋了一肚子火，但大贤良师的话就是圣旨。

他咬着牙，不甘心地把机枪垂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汉克：“算你小子命大！”

张平安没理会下面的火药味。

他靠在生锈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帮德州红脖子。

这些人一个个嘴唇干裂得起皮，甚至渗着血丝。

那五百辆皮卡车上，糊满了龟裂的黄泥巴，干得像一层硬壳。

空气里，除了火药味，还有一股很浓的、只有长期缺水才会散发出来的燥热旱气。

张平安笑了，笑得有点玩味。

他把茶缸里的茶水晃了晃。

“看你们这一个个嘴皮子干的，肝火太旺啊。”

张平安拖着长音，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德州那边的地，旱得连耗子都得喝尿了吧？

怎么，跑加州来要饭，还带这么大脾气？”

这话一出，汉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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