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找他买军功的人,排着队来。
光是人头买卖,手里的欠条加起来,已超百万钱!
等等……
欠条?
对,就是欠条!
都是军中那些富家子弟,谁当兵还揣着现钱?
赊账写条子,再自然不过。
林峰倒不怕他们赖。
怎么说呢,个个出身显贵,脸面比命金贵。
再说,还有王翦这层关系在……谁敢欠他钱,等于往老丈人脸上抹灰!
退一万步讲,李瑶那句话说得透亮:欠着不还,反而是好事!
贵族最怕失体面,欠得越久,心里越发虚,人情反倒越垫得厚实。
他刚送走两拨人,魏言和张铖就一前一后进了帐。
“有话直说。”
林峰没客套,开口就问。
张铖搓了搓手,有点儿局促:“奉家父之命,来跟峰哥谈桩事……跟您那封地、良田有关。”
“噢?”
林峰挑了挑眉,身子往后一靠,示意他往下讲。
张铖清清嗓子:“其实,对峰哥来说,这事儿不亏。
您看,眼下各府的田产,多是租给百姓种,收成按年取粮当租子。”
“大伙儿都这么干,可麻烦……催租、抗税、挨骂,样样少不了。
真要压狠了,最多收六成;剩下四成,得留给人糊口、缴税,再怎么逼,也榨不出更多。”
“但要是把地交给我们张家打理,您每年能拿七成!
比自己租,多出一成。”
“还不用操心百姓闹事,更没人指您盘剥。”
“噢?”
林峰眉头微蹙……这不就是前世那种“包产到户”变着法儿的翻版?
没想到秦地已有这路子?
可他没吭声,只问:“凭啥你们家能多出这一成?”
张铖压低声音:“峰哥,您有所不知……我家养着六百号奴隶。
不是秦人,大多是六国逃户、匈奴俘奴,全靠他们下地。”
“奴隶嘛,您懂的……管口饭,不饿死,就成了。
再者,租给百姓要纳税,租给张家?
官府不认这账,税,免了。”
“算下来,只留一成喂人,其余九成,咱俩分。”
林峰听着,指尖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光吃他,是连朝廷的税、百姓的活路,一道儿吞了。
黑,是真黑。
可他没动声色。
如今这世道,虽比商周松快些,骨子里仍是半奴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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