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关在这药铺里。
白天抓药、晒药、整理药材,闻着这些药香;晚上,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桌子旁,点一盏灯,看我爷爷留下的那些发黄的医书、药方笔记。
看不懂那些深奥的方子,就看看里面夹着的那些他记录药材生长习性、采收季节、炮制心得的零碎纸片。”
她放下那块苍术,拿起茶壶,给林薇和自己的杯子续上温热的麦冬茶。
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慢慢地,就像这些药材一样。”她指了指药柜,“时间一天天过去,该晒的晒透了,该炒的炒香了,该煅的煅去了杂质…心里的那股子霉烂的湿气,那股子冰冷的寒气,好像真的被一点一点地晒干了,烘走了。
人也就…缓过来了。”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温润平和的笑意,这笑意如今显得更加真实而厚重。
“就像刚才老根叔说的苍术,”沈月华的目光投向门外树下那个依旧在奋力推着碾轮的身影,“这味药,刚挖出来的时候又湿又重,带着一股子土腥气和生涩的冲劲,药力很猛,但用不好反而伤人。
必须得经过反复的晾晒,耐心地‘闷润’,再切片晒透,或者像老根叔那样用心碾成细粉,把它的燥烈之性化开,留下那股子纯粹的、驱散寒湿的力量。
这个过程,急不得。”她看向林薇,眼神温柔而有力,“心里的伤,也一样。
得给时间,得自己去做那个‘晒’的动作。
时间够久,自己够坚定,那股驱散霉烂湿气的力量,才能慢慢熬出来,变得真正强大,也…真正温和。”
药铺里安静下来,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碾轮“咕噜”声,以及更远处村落里的鸡鸣犬吠。
浓郁的、复杂的药香沉甸甸地包裹着她们。
林薇静静地看着沈月华,这位温婉的老板娘此刻在她眼中,仿佛也散发着如同上好苍术般温厚而坚定的光芒。
她的话,像一剂温而不燥的药汤,缓缓注入林薇的心田。
那些旅途中的疲惫、偶尔闪过的孤独感,似乎都被这药香和话语轻轻熨帖了。
“谢谢您,沈老板。”林薇由衷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您的故事,还有老根叔的话…对我触动很大。”
沈月华笑了笑,摆摆手:“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倒是你,一个年轻姑娘,穿成这样到处走,真有勇气。
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脚上那双依旧光洁如新的高跟鞋上,带着欣赏,“活得精致,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和爱护。
挺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薇请教了一些当地药材的知识,沈月华也饶有兴致地问了问林薇徒步旅行的见闻。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日头已经偏西。
林薇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沈老板,谢谢您的茶和故事,还有这么好吃的青团!
我得继续赶路了,希望能天黑前走到西塘。”
沈月华也跟着站起来:“这都快四点了,走到西塘怕是天都黑透了。
前头那段路晚上可不好走,没路灯,坑坑洼洼的。
你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我这药铺后院的小客房将就一晚?
虽然简陋,但干净的被褥还是有的。
明天一早再走,安全些。”
这意外的邀请让林薇心中一暖。
她看了看直播间,弹幕果然是一片【老板娘人太好了!】、【薇姐住下吧安全第一!】、【求看药铺后院!】。
她几乎没有犹豫,脸上绽开感激的笑容:“真的吗?
那太麻烦您了!
谢谢沈老板!”
“不麻烦,空着也是空着。”沈月华笑着引她往后院走,“你先歇着,我去准备晚饭。
晚上咱们吃点清淡的药膳粥,养养胃。”
药铺的后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墙角种着几株薄荷和紫苏,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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