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带着麦冬特有的清甜滑入喉咙,果然觉得一路的燥热和疲惫都舒缓了不少。
“真好喝!
谢谢沈老板!
您这药铺开了很久了吧?
感觉特别有底蕴。”
“是啊,”沈月华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古老的药柜,眼中带着深深的眷恋,“祖上传下来的,到我这儿,算是第四代了。
这房子、这些药柜,比我年纪都大得多呢。”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沉静的骄傲。
林薇一边小口吃着青团,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月华动作娴熟地整理着柜台上的药材,分装、称量。
阳光透过高窗,在她温婉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沈老板,”林薇放下茶杯,语气真诚,“您看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特别平和温润的气息。
守着这样一家老铺子,每天和药材打交道,是不是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心也特别静?”
沈月华整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林薇。
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妆容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模特,眼神却干净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她沉默了几秒,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似乎淡去了一些,眼神飘向药柜深处,仿佛在回溯一段遥远的时光。
“平和温润?”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泛起一丝极淡、却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揉进了些许苦涩的回甘。
“姑娘,你看这药柜里的每一味药,都经历过什么?”她没有等林薇回答,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贴着“苍术”标签的抽屉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心可一点都不静。”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那时我刚结婚没多久。
外人看着,郎才女貌,家境也相当。
我家里开药铺,他家做丝绸生意,都在南浔镇上,算得上门当户对。”她拿起一块放在柜台上的苍术饮片,粗糙的断面呈现出黄白色,散发着浓郁的辛香。
“可关起门来,日子是什么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沈月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苍术粗糙的表面,指腹感受着那凹凸不平的质感。
“他…脾气不好。
生意不顺了,喝多了酒,或者干脆没什么缘由,那股无名火就上来了。
摔东西、骂人…后来,也动手。”她的话语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林薇的心微微揪紧,屏住了呼吸。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的【天啊】、【心疼老板娘】飘过。
“刚开始,像被一场连绵的阴雨困住了,湿冷湿冷的,透不过气来,还带着一股子发霉的馊味。
不敢跟家里说,怕父母担心,也怕丢脸。
街坊邻居都看着呢,都说我们是‘佳偶天成’。
只能自己忍着,憋着,心就像泡在冷水里的烂木头,一天天往下沉,快要烂到根里了。”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苍术上,手指的摩挲却慢了下来。
“后来,有一次,他砸东西,飞起的碎片划伤了我的胳膊,血一下子涌出来。”沈月华抬起右手,轻轻捋起左臂的棉麻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早已愈合、颜色变浅、却依旧清晰可见的细长疤痕。
“我看着那道口子,看着流出来的血,看着满地的狼藉,突然就…醒了。”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亮和锐利,仿佛穿透了岁月的迷雾。
“那天我什么也没说,捂着胳膊就回了娘家。
不是哭诉,是下定决心。”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跟我爸说,我要离婚,我要回‘百草堂’来。
我爸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一早,只对我说了一句:‘回来好。
铺子里缺人手。
’”
“再后来呢?”林薇忍不住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敬佩。
“离了。”沈月华吐出这两个字,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过程当然不容易,风言风语也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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