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批针,是拉去义棚试的。
义棚在西城根,三张长案,天不亮就有人排队。
去的都是看不起郎中的人,扎针不要钱,扎完了自己说一回管不管用。
针发下去一百二十根。
三天后,木生去收。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也是一卷粗布,解开摊在桌上。
三十二根。
阿豆数了一遍,觉得不对,又数了一遍。
“三十二?”
“三十二。”木生说。
“那一百二十根呢。”
“义棚那头怎么说的。”阿豆问。
“管针的叫老李。”木生说,“他说发针的头一天,人来得比往常多三成。”
“为什么多。”
“针不要钱。”木生说,“有人领了三根走,第二天又来说丢了。”
“断了六根,弯了十一根,卷了刃九根,脱了柄十四根,锈了四十三根,扎进去拔不出来的两根,剩下三根丢了。”木生一样一样报,“能拿回来继续用的,就这三十二根。”
“那六根断的,断在哪儿。”
“五根断在针腰,一根断在尾。”
阿豆在桌上找了张纸。
“记。”
木生提笔。
“第几根?”
“义棚发的没有号。”木生说,“就拿这根比。”
他随手捏起一根断口的针,搁在纸边。
“断在针腰,是钢里没烧透。”木生说,“断在尾,是缠线缠得太紧,扎的时候拧了一把。”
“弯的十一个。”
“弯是手劲。
针细了,扎深了弯。”
“卷刃九个。”
“卷刃是磨的功夫不到。”木生说,“磨针两头跑,中间那段就软。”
阿豆一边写,一边问:“锈了四十三根,是怎么锈的。”
木生停了一下。
“这个不算打针的错。”
“怎么说。”
“我量了。”木生说,“那四十三根锈的,都在义棚一个老头手里使。
他使完针,往围裙里一插,隔三天再拿出来。”
阿豆把纸上那几行念了一遍。
“断的、弯的、卷刃的、脱柄的、锈的、拔不出的。”他说,“六样。”
“还有一样没算。”木生说。
“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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