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抬起头，那双浑浊的死鱼眼中，闪过一抹刻骨铭心的痛楚。

“公子慧眼。”

老僧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显得分外凄凉。

“一百多年前，这里确实是一片灵气充沛的绿洲。”

“这口灵泉，养育了周围方圆数百里的几个凡人小国，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后来，小雷音寺的人来了。”

老僧的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蒲团边缘，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们为了给上界的菩萨炼制一炉‘万寿丹’，强行在这里布下了逆天抽灵大阵。”

“他们不仅抽干了这口灵泉的所有灵气，连带着周围那几个凡人小国的地脉生机，也被他们一并抽空。”

“绿洲化作了黄沙，百万人活活渴死、饿死。”

老僧浑身颤抖着，浑浊的老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

“灵泉的泉眼被彻底毁坏，天地法则反噬，这里便成了一口连接九幽的魔泉。”

“那些死去的百万冤魂，他们的怨气汇聚在这魔泉之中，日夜咆哮。”

“若是让这魔泉里的水流出去，方圆十万里，都会变成生灵涂炭的死地。”

明心和尚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快步走回大殿。

他看着蒲团上那个油尽灯枯的老人，眼中满是震撼。

“所以，老禅师您在这里……”

“老衲当年只是个云游的苦行僧，路过此地，却无力阻止雷音寺的暴行。”

老僧闭上眼睛，满脸愧疚。

“老衲救不了那百万人，只能在这魔泉前坐下。”

“用老衲这一身微末的佛法，去镇压这泉眼里的魔气。”

一百年。

整整一百年。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任凭阴毒的魔气日夜侵蚀五脏六腑，将一副好端端的肉身熬成了干尸。

只为了不让这口魔泉外泄，去祸害更多的凡人。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兕子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阵法和地脉。

但她能听懂，这个老爷爷在这里坐了一百年，保护了很多人。

小丫头眼眶红红的，从包包里掏出一颗红彤彤的灵果，递到老僧面前。

“老爷爷，你是个好人，你吃果果，吃了就不难受啦。”

老僧看着眼前这只粉嫩的小手，干瘪的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那颗足以让他多活几年的灵果。

“没用了。”

老僧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老衲的元神已经被魔气彻底腐蚀，大限已至。”

“老衲一死，这魔泉失去压制，必然喷发。”

“你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就在老僧准备闭目等死之际。

一道灰色的身影，越过了他，径直走向了大殿后方那口翻滚着黑色气泡的魔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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