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那种静,不像风停,更像有人在帘后缓缓坐直了身子。
江砚盯着那半页旧谱影子,指尖没有松,反而把笔杆压得更稳。
他已经听见了,井下那一声极轻的回息,不再只是在等问名,而是在等门开。
“序门要开缝了。”他说。
白曜七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井口边缘那圈白铜明牌忽然自行震了一下。
震动不大,却极准,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锁舌被从内侧轻轻拨开。
紧接着,原本只浮出半页的旧谱影子,竟沿着边角缓缓往外展开一线,像一张被压了太久的纸,终于肯露出真正的脊骨。
那不是冷宫的门,也不是宗人府的门。
是序门。
门不大,甚至称不上真正的门,更像一条嵌在宗人府旧规深处的缝,一旦被谁借位顶开,先认的不是人,是主。
江砚眼神一沉:“不是她先来认名,是门先认主。”
沈绫立刻抬头:“主?”
“宗门里,序门一开,先认主位,再认名分,最后才轮到证词。”江砚低声道,“她刚才借咳抢谱,是想跳过这一层。
可现在门缝开了,她就不能再装作自己是正门进来的。”
白曜七脸色发白,手里的法印也跟着一紧:“那门会认谁?”
江砚没有答,只把明牌往前压了半寸。
白铜背面的府印空位在这一压之下,终于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像锁扣咬合。
那一声极轻,却让井口周围所有纹路都跟着亮了一圈。
紧接着,旧谱影子深处,竟浮出一行更细的字,细到几乎要靠近了才能辨清:
“序门开缝,先认主位。”
梁策倒吸一口气:“它真的写出来了。”
“不是写出来,是被照出来。”江砚道,“法印照正,明牌照背,咳声压谱,序门就只能先认主。
她刚才想用太后内押压住宗人府,可现在主位先落,内押就只能往后退。”
他说到“往后退”三个字时,井下那道女声终于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只是问“名”,也不再只是催“报”,而是多了一层极冷的断音。
“谁为主。”
四个字落下,白曜七竟下意识想抬头看向天井外的暗夜,像是想确认这声音是不是从宫墙深处传来的。
可江砚知道,这不是宫墙问的,是序门问的。
序门认主,一旦开缝,先前所有借咳、借位、借旧谱的东西都要先让路。
让不出路的,就会被直接钉成陪证。
“答。”江砚道。
沈绫手都没抖,立刻在册页上写下:“序门开缝,先认主位,问主不问咳。”
梁策跟着补:“主位未定者,不得以太后内押先行。”
白曜七咬了咬牙,终于把法印再往前推了半分。
那一瞬,井口深处的旧谱影子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
可它缩回去之前,还是让人看见了隐藏在半页谱后的另一道纹路。
那纹路极浅,极细,却正好连着宗人府石纹深处的某一处缺口。
缺口边缘,有一抹暗金色的压印。
江砚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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