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重头戏。
二号摄影棚搭了个一比一还原的破旧渔船布景。
巨大的工业鼓风机嗡嗡轰鸣。
扇叶卷起一阵狂风,混合着洒水车喷出的水雾,带着股自来水沟的土腥味。
直往人脸上抽打。
几百盏冷光灯打在摇晃的甲板上。
木板缝隙里积着水洼,倒映出惨白的灯影。
“各部门就位!
造浪机开最大!”
徐克明抓着大喇叭嘶吼,唾沫星子喷在监视器屏幕上。
“这场戏得压住场子!
小裴!
准备走词儿!”
裴妄站在颠簸的船头布景边缘。
身上披着件发乌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黑旗。
冷风吹乱了他抹着发胶的大背头。
几绺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边镜片。
他没急着转身。
两手抄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扎进甲板的钢钉。
“三、二、一!
开机!”
场记板在风雨交加中拍下。
裴妄缓缓回过头。
鼓风机吹出的水珠子砸在他的金丝眼镜上,糊花了一小片视线。
他没去擦。
眼皮子微微往下一压。
眼底那滩死水里,陡然泛起一种病态的、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的疯狂野心。
那是一种亡命徒被逼到悬崖边上,决定把整个世界拖下水陪葬的极致偏执。
他盯着对戏的演员。
薄唇微张。
极度平静的沙哑嗓音,穿透了造浪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缓慢拉扯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风浪越大……”
裴妄停顿了半秒。
喉结在阴影里往下滚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讥笑。
“鱼,越贵。”
这短短几个字砸出来。
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像倒塌的水泥墙一样,死死砸在棚里所有人的胸口上。
场外举着反光板的灯光助理,膀胱猛地一缩。
手里那块两米高的板子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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