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伏案写作时,萧震并不打扰,也没有发出任何会干扰到她的动静,只是一直盯着周令仪。
认真书写的她有种沉静之美,但浑身又似乎发着光,叫人错不开眼睛。
下半夜了,周令仪终于搁下笔,轻轻吹着纸上的墨迹。
等墨迹干透,周令仪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萧震,我们大兴朝的船能出海吗?
我的意思是,出远洋。”
“出远洋?”萧震挑了下眉,“怎么,准备跑路了?”
周令仪懒理他的打趣,只淡淡道:“粮食增产会是一个极长期的研究过程,三年五年都算短,八年十年不算长,而且最后不一定能成。”
“你敢欺骗太后娘娘?”
“如果这方法有十成十的反握,你猜我为什么会憋到这个时候才说?
我难道不想让陆时安青云直上?
我难道不想得封一品诰命夫人?”
将桌上的手稿逐张整理好,周令仪从别处拿出一张放在最上面,跟这一大沓递过去。
手稿很轻,萧振拿在手上,只觉得沉甸甸的。
如果按照周令仪的方法去施行真的能让粮食增产,那他抱着的,就是他们大兴朝安居乐业的希望啊。
“你这几天什么动作都不要做,等本座的消息。”萧震说完就捧着东西准备走,但还是好奇,“你刚刚说出远洋,真不是为了跑路?”
“我能出远洋,锦衣卫自然也能出海追捕,我跑你追,我能逃得了吗?”
周令仪笑眯眯的,“低头看第一张,我画了些图,那是土豆和红薯,也有可能叫马铃薯和番薯,仔细看它们不同时期的花叶的样子……它们在大海的另一边。”
“薯?
它们是可以吃的东西?”
“是,土豆的产量是稻米的十倍,大兴朝大部分的土地都能种植,红薯的产量更高,是稻米的十五到二十倍,而且更不挑地方与土壤。
萧震,如果我们的船能出远洋,如果能将它们找回来,大兴朝的百姓就不会饿肚子。”
十倍,十五倍或者二十倍……
萧震瞪大了眼睛看最上面的纸,但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周令仪的声音在耳朵里不停回响:土豆的产量是稻米的十倍,红薯的产量更高,是稻米的十五到二十倍……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萧震给了自己一巴掌,迅速冷静下来。
他问周令仪要了个书箱,小心翼翼地将手稿装进去。
“周令仪,我希望你说的都能实现。”
萧震踏着夜色出了保昌侯府。
书箱里的东西,比他的命还要重。
他正要即时进宫去太后娘娘,突然脚步一停。
暗处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现身。
是谢长亭。
谢长亭走过去:“萧统领,令令是有夫之妇,希望你以后有事找她的时候,先递拜帖再走大门进出,请不要给她带来任何名声上的麻烦。”
这个时辰等在这里,看来谢长亭很清楚他的行踪。
胆子不小,就是不知道他有几条命了。
萧震沉下了脸:“如果本座说不呢?”
月光之下,两个男人面对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仿佛在斗法。
几十息后,谢长亭道:“我以令令长辈的身份请求你。”
萧震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长辈?
呵,令令把你当长辈,你把令令当小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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