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辆救护车顶着防空警报冲进临时医疗点开始,玛利亚就再也没有抬起过头。
她记不清自己这几个小时里究竟接诊了多少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她只知道,在最初的抢救高峰期里,自己悄悄将今日份储存的所有高环与低环治疗神术全都挥霍得一干二净。
到了最后,这位白发苍苍的女医生只能重新拿起止血钳与柳叶刀,依靠自己磨练了半辈子的外科医术一针一线地与死神赛跑。
当啷!
一枚带着暗红碎肉的锯齿状弹片被止血钳夹出,丢进脚边的不锈钢弯盘里。
玛利亚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熟练地打好最后一个外科结,剪断缝合线,用纱布将肩头那道狰狞的创口包扎妥当。
待护士将孩子抱下手术台,玛利亚直起酸痛的腰背,习惯性地偏过头喊道:
“下一个。”
“没有下一个了,玛利亚医生。
这一批伤员已经全部处理完了,你也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接话的是站在水池边清洗器械的本地女医生亚沙。
在玛利亚眼里,这个年轻姑娘是个十足的大傻子——她原本凭借优异的成绩在欧洲一家顶级医院拿到了丰厚的留任合同,明明可以留在战火波及不到的安全国度过着体面的生活,却偏偏在战争爆发后义无反顾地辞了职,逆着逃难的人流回到这片满目疮痍的故土,用自己的双手报效这片苦难的土地。
当然,这个令人钦佩的傻姑娘也是玛利亚在这处地狱里最合拍的朋友与战友。
玛利亚轻轻点了点头。
她抬起略显僵硬的手指,扯下双层医用乳胶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随后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指缝隙里残留的滑腻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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