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字墨迹比其他字更淡,不是同一次写上去的。”
“那就对了。
字条上的‘东宫换防’和‘急’是同一人同一笔墨,是韦训自己写的——他在临死前匆忙写下这四个字,想向谁求助。
但那个‘梁’字是另一个人用另一种墨写的,墨迹更淡,笔势更轻,说明此人握笔时手指极稳,力道极轻——这是习惯用左手写字的人才有的笔压。
张昌宗的左手字就是这种笔压。
他当夜也在东宫,在韦训死后,用左手在字条上写了一个‘梁’字,然后重新塞回死者手心。
他要嫁祸给梁王武三思。
韦训不是武三思的人,也不是张昌宗的人。
他是崔湜的人,或者说,是崔湜上线的人——金花令在东宫最底层的一颗棋子。
崔湜将他安插在詹事府,负责监视东宫文书往来。
但韦训无意中发现了崔湜的东宫换防方案,知道了有人要通过换防掌控东宫宿卫。
他害怕了,想逃走。
崔湜察觉后将他约到后园,逼他说出泄密的渠道。
韦训死后,张昌宗连夜赶到东宫,在死者手心塞入一张嫁祸的字条,将线索指向武三思。
他的目的很明确——搅浑水。
他此行去突厥见默啜,临行前必须确保神都的局势在他离开期间不会失控,所以他要嫁祸武三思,同时切断崔湜这条线。
韦训死,崔湜沉默,东宫宿卫的换防计划暂时搁置。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掩饰张昌宗离开神都去突厥的真实目的。”
“接人。”狄仁杰将这两个字放在舌尖品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舆图前,拿起案上的竹杖,在贺兰山北麓的雪狼谷位置轻轻一点。
“张昌宗不是一个人回来。
他会带回来一个人——一个在突厥潜伏多年的金花令卧底,一个直到现在都没有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真实面目的人。
金花令不是只有公主一个人在调度。
它有一个完整的指挥体系——公主是令主,但从不亲自发令;张昌宗是深宫最高卧底,负责宫内情报;那么谁负责边关调度?”他将竹杖移回雪狼谷,在那个位置点了三下。
“虎氏一族三代从军,虎慎死于太初宫,虎恪隐于太初宫后园,虎敬晖战死于幽州。
但他们还有一个族弟,在边关服役多年,从未回京。
薛坦在染坊中给这位虎兄写了信。
姜翥的铜扣上刻着突厥文‘雪狼谷’。
金花令在突厥默啜部的联络人,就是这个人。
他是裴炎当年安排在边关的另一枚暗棋,与薛坦同期入伍,同期被裴炎选中,一个被派往神都潜伏公主府,一个被派往突厥潜伏默啜部。
薛坦的任务是装哑守秘,他的任务是潜伏待令。
张昌宗此行,正是去接他回来——接他回来见公主。”
他从舆图前转过身,目光落在案头那枚铜扣上。
铜扣正面的金花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花心处那个“三”字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
然后他提起笔,在一张纸笺上写下接下来要做的三件事:传信给宋子安,问清楚金花令在突厥的势力分布,尤其是贺兰山雪狼谷的联络人。
传信给姚崇,查清观风寺死士与突厥默啜部是否有往来,若有,往来渠道是什么。
传信给虎恪,若他还在幽州,让他即刻回神都。
魏州案虽已结案,但金花令的网远比预计的更密、更深、更远。
他有一种预感:张昌宗此去突厥,不只是为了见默啜。
他是为了在公主发动下一步行动之前,将金花令最后一块拼图带回神都。
而那块拼图,是一个藏了二十多年从未现身的人,也是一个能将所有线索——冰针、附离、裴炎遗策、太初密约——全部串起来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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