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薛坦半年前写的一封信,只有一句话:“虎兄,边关天寒,望珍重。
此间诸事已妥,待阁老来取。
阅后即焚。
知名不具。”信写得极短,语气却比给韦玄贞的信更为亲近。
薛坦在公主府装了二十年哑巴,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每半年在染坊写一封信。
如果他的信中有两封是写给“虎兄”的,那么这位“虎兄”必然是裴炎旧部中仍在边关活动的人。
他拿起舆图前搁着的一枚铜扣——那是薛坦在染坊中交给苏无名的信物,正面刻着金花,背面刻着一个数字:“三”。
第三脉是姜翥的脉,姜翥已死于沧州烽火台,但薛坦却将这枚铜扣保留至今。
他将铜扣翻转过来,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发现铜扣的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突厥文,翻译过来是——“贺兰山北,雪狼谷。”
姜翥的铜扣上刻着突厥地名。
姜翥的旧部是徐敬业断剑营,驻扎扬州,与突厥毫无瓜葛。
但这枚铜扣却指向贺兰山北麓的雪狼谷——那里是默啜部的核心地盘。
这意味着金花令的第三脉不止姜翥一个人,姜翥的断剑营只是明线,暗线在突厥。
“元芳,你即刻派人给姚崇送信。
告诉他,观风寺的死士不是武三思的人,是金花令的直属力量。
这批人之所以不反抗,是因为他们的主子下令让他们按兵不动。
他们的主子刚去突厥见默啜,他们要等主子回来。
另外,让姚崇派人持我的铜符去一趟陇右道,查清楚张昌宗过陇州之后走的路线,沿途驿站全部核验一遍,查到任何线索直接用鹞鹰传回神都。”
李元芳应声正要转身,又被狄仁杰叫住。
“还有一件事。
你去一趟太医院,找宋子安。
她在鬼市守了三十年,鬼市是金花令的情报中枢,她一定知道金花令在突厥的势力分布。
告诉她,张昌宗去了默啜的领地,问她默啜与金花令是什么关系。
她若不愿说,便不必勉强。
但若她愿意说,你说一句话:‘虎恪已经回幽州祭拜虎敬晖了。
虎氏三代守约,如今只剩他一人。
’”
这是狄仁杰对虎恪的承诺。
虎恪守了三十年秘密,等的就是狄仁杰这句话。
宋子安守了三十年秘密,等的也是同一句话。
虎氏三代人为了太初密约付出了全部,如今虎恪已年迈,虎敬晖葬于幽州,虎慎死于太初宫。
宋子安若知道虎恪已交残片归案,也许会愿意说出她守了三十年的另一个秘密。
李元芳走后,书房中只剩下狄仁杰和苏无名。
铜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气,烛火在两人之间微微跳动。
苏无名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一个他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师父,薛坦给虎兄的信中有一个细节——‘此间诸事已妥’。
薛坦指的是什么?
是魏州军械,还是太初密约?
还是别的什么?”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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