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华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汉王高煦,性本英武,戎马有功,然近来矜躁,纵容门下不法,干冒国法。
朕念父子至亲,特削去护卫三卫,收其印信,令闭门读书,非有诏不得出府。”朱高煦脸色铁青,但圣旨已下,只得叩头谢恩。
他抬起头时,目光里烧着火,却不敢多说一字。
王振华走后,他回到府中,将一个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门客龚恕却劝道:“王爷不可动怒。
皇太孙这是在逼王爷自乱。
如今护卫被削,我等更当小心行事,可暗中联络旧部,待时机成熟,未必没有翻身之日。”朱高煦咬牙道:“便是他那把龙泉剑唬人?
本王从靖难一路杀到交阯,什么风浪没见过。
去,将府中所有与何平、张安往来的书信全部烧毁,一干痕迹干干净净,看他怎么查。”龚恕领命而去。
但汉王府的长史、典簿中也有朱瞻均布下的眼线,消息很快传了出来。
朱瞻均得知汉王开始焚毁密信,反而松了口气——这表明汉王暂时选择了蛰伏,而不是铤而走险。
同一日,通州蒸汽修造厂却是一派热气腾腾。
沈墨言自从受命改进蒸汽机以来,已经好些天没有合眼。
他盯着汽缸中那个黄铜活塞的轨迹,看着飞轮越转越快,压力表上的水银柱稳稳停在理想刻度之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煤灰,抬脚跨出机房,正看见朱瞻均穿着素色便袍,沿着厂区石板路走过来。
沈墨言连忙迎上去:“殿下,成了!
新式高压蒸汽机已稳定运行十二个时辰,实测带动四座冲床,能将三指厚的铁板一次冲压成型,速度比旧式水锻至少快三倍。”朱瞻均走到机房门口,感受着一阵阵热浪扑来,看着那钢铁巨兽在连杆和齿轮间发出有节奏的轰鸣,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好。
你立刻安排工匠,把冲压工艺用到燧发枪枪管的锻制上。
以前一支枪管要锤打上百次,现在有蒸汽锤,一道工序就能成型。
只要枪管质量上去,我们的火器产量至少能翻五番。”沈墨言一愣:“翻五番?”朱瞻均伸出一个手掌:“我要在明年冬天之前,让新军三万人人人手里都有燧发枪。
至于火炮,蒸汽锤锻出的炮管,壁厚更均匀,射程能再远三成。”沈墨言听得热血沸腾,随即又有些迟疑:“殿下,新式蒸汽机的图纸,是否要照旧例锁入机务局内库?
臣担心如此利器,一旦流到民间,被有心之人仿造……”朱瞻均点头:“你虑得是。
从明日起,蒸汽工坊分为三处:总装设在通州,核心汽缸和关键阀门由西山钢厂专造,发条弹簧则移到大宁新厂。
三处互不知晓对方图纸,只有机务局内库保存一份总图。”沈墨言应下,又问:“听说汉王被削了护卫?”朱瞻均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厂里的事是根基。
你不用管这些,把蒸汽锤用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接下来的几日,朱瞻均除了在行辕批阅公文,就是去西山钢厂亲自监督新式量具的推行。
此前周世安借“废料回炉”的名义盗卖官铁,漏洞就出在出库批单上。
他让沈墨言设计了一种带有暗记的“钢票”,每张票分存根、票据、回联三联,边缘裁作锯齿,并加盖机务局与内官监的双重骑缝印。
没有钢票的铁坯,一律按私铁论处。
同时,他请朱棣下旨,将西山钢厂、通州蒸汽修造厂划归新设的“机务局总办”名下,挂靠工部,但直接对皇太孙负责。
朝中虽有言官上疏说与祖制不合,但朱棣将奏本留中不发,并在早朝时放出一句话:“谁再敢阻挠新政,朕的龙泉剑不认得他是谁。”满朝顿时噤声。
上元节前一日,京师南郊的阅兵场举行新军火器操演。
朱瞻均特意请朱棣御驾亲临。
校场中央立着一排箭靶,更远处二百五十步外还放置了一排稻草人,披着皮甲,模拟骑兵冲锋阵势。
朱瞻均亲手从抽匣取出一支新造的燧发枪,装药、填弹、举枪、瞄准,扳机扣下,砰的一声,两百步外的一个靶标应声而倒。
青烟缭绕中,朱棣的眼睛亮了起来。
随后,三百名新军士兵列队齐射,连环排枪如炒豆般响起,对面的土墙被冲得尘土飞扬。
朱棣走下御座,招朱瞻均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这把枪比你爷爷的宝刀还快。”朱瞻均却道:“皇爷爷,火器虽利,只是器也。
我朝真正的倚仗,是治理天下的人心。
如今南洋海疆已清,北疆若能稳住,不出十年,大明的国力将远超汉唐。”朱棣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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