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姚广孝才缓缓开口。

“殿下，你多虑了。”

朱瞻基抬头，急切地看着他。

姚广孝的神色淡然。

“陛下是何等人物？”

“靖难起兵，以藩王逆取大统，其中艰辛险阻，非常人所能想象。”

“正因如此，陛下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名分’与‘稳定’的重要性。”

“嫡长子继承制，是维系国本、杜绝纷争的基石。”

“陛下若自行动摇此基，岂不是告诉天下人，皇位可凭个人喜好更易，为后世开无穷祸端？”

他顿了顿，继续道：“济阳王殿下，确是天资卓绝，令人惊叹。

陛下对其宠爱，亦是真心。”

“不过，宠爱与器重，未必等同于属意储位。”

“退一步说，即便陛下真有他念……殿下，你忘了你的父亲是谁了吗？”

朱瞻基一怔。

姚广孝的声音低沉。

“太子殿下仁厚守成，并无大过，且在文臣中声望颇隆。”

“陛下若要废长立幼，朝中阻力将何其巨大？”

“天下士林会如何议论？”

“陛下雄才大略，岂会因一时之喜，而冒天下之大不韪，置江山社稷于动荡之中？”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朱瞻基躁动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可是……瞻均他风头太盛了。”朱瞻基沉默了一会，缓缓道，“长此以往，只怕人心浮动。”

“瞻基近日来办了一份《皇明报》，如今《大明新报》风头无两，瞻基也想有一方阵地，宣扬圣贤之道，刊载经世文章，与士子交流，为朝廷发声。”

“此乃正道。”姚广孝颔首，“殿下以东宫之名办报，正当其时。”

朱瞻基拱手一礼。

“还请少师助我！”

“若能以少师之名，在《皇明报》开篇撰文，或赐下几篇心得感悟，必能使报纸声名鹊起，天下士子景从！”

姚广孝虽已半隐，但其“靖难第一功臣”、“黑衣宰相”的名头，在士林中的影响力依然巨大。

姚广孝看着眼前这位自己看着长大、也曾悉心教导过的皇长孙，沉默片刻。

这位皇长孙今日前来的目的就是为此。

可若是掺和进去，就是涉足皇权之争。

他犹豫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也罢。

老衲闲居古寺，偶有所得，写下几篇浅见关于佛法与治世、修身与平天下的文字，或可刊载，以飨读者。”

朱瞻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涌起一阵狂喜，连忙道：“多谢少师！

瞻基定当谨记少师教诲，办好《皇明报》，不负少师厚望！”

朱瞻均这小子各出奇技，那他就以煌煌正道压之。

这朝廷上下都是支持他的人！

他就不信朱瞻均还能跟他斗！

片刻后。

朱瞻均离去。

禅房内，姚广孝重新闭上双眼，手中的佛珠继续缓缓捻动，面容无悲无喜。

他评估过风险。

朱棣立朱高炽的概率还是挺大的，不可能因为宠爱一个孩童，就动摇储君。

朱瞻均的种种奇谈，的确是让他也颇为佩服。

不过也仅此而已，这样的情况下，想要夺位，除非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姚广孝想到此，哂笑摇头。

李老二，朱老四，几千年才能出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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