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揣着这一层稳稳当当的算计,他洪玄机才能在此刻,这般轻描淡写地,将另外六家一并拢到了自己的身后,叫他们齐齐地为自己摇旗呐喊。
那六家之所以甘愿捧着他、附和他,说到底,也都是看准了他洪玄机乃是下一任掌门板上钉钉的人选,如今不过是顺手推舟,先结个善缘、占个先手罢了。
可是如今,这封商一句话,竟一开口就要将那一柄太清仙剑,径直赠给了萧禹!
这句轻飘飘的“赠予萧首领”,落进洪玄机的耳朵里,不啻于一记平地惊雷。
他那原本势在必得、已然稳稳捏在掌心之中的掌门之位,便随着这一句话,陡然地晃了几晃、摇了几摇,一下子便变得不再那么稳当了。
他脸上的那份笑意,一点一点地敛了下去,那神色,也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一时间竟比方才封商那副难看的脸,还要阴上几分。
而就在他身后,那原本围绕着他的另外六家的领头人,神色也在这时齐齐地起了变化。
方才还齐齐整整、一致附和着洪玄机的那一张张脸,此刻竟都像被人忽地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一个个僵在了原地。
毕竟,这一柄太清仙剑里,也浸着他们六家的心血。
几千年的熬炼,几代人的倾注,那些灵材宝料、那些工时功夫,又有哪一样,是他们不曾眼睁睁地看着、亲手舍出去过的?
如今虽然碍着萧禹出手救命的这份天大恩情,他们嘴上不敢、也说不出口那半个“不”字,可当真要眼睁睁瞧着这样一剑堪称先天神器的镇宗灵器,就这么白白地、生生地送了出去,这七家的人,心底到底还是一万个不甘、一万个不舍。
就在这一片各怀鬼胎的死寂之中,那一行人里,忽然闪出了一个身材瘦小、面容尖削的修士来。
这人姓钱,那一双眼睛生得极小,却总是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瞧那副精明相,便是个惯常算计、锱铢必较的主儿。
他掐着时机,上前凑了一步,陪着笑脸,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萧首领的援手之恩,我等自然是没齿难忘,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他先把这顶高帽稳稳地扣在萧禹头顶,话锋这才一转,“只是……这柄太清仙剑,究竟是我太清仙门耗尽了几千年心血、诸多先辈一代代熬出来的一件至宝。
他们这些老前辈,一辈子以剑为念,生前都盼着能有朝一日,亲眼瞧一瞧这柄剑终于炼成的模样,可惜终究没能等到,便都先去了。”
他说着,还适时地叹了口气,做出一脸追思先贤的沉痛模样来,仿佛自己这颗心,都替那些作古的先辈疼得发紧,末了,才把那真正的用意,轻描淡写地兜了出来:“依我看,不如我们就先将这柄剑,请回祖师堂之内,供在列祖列宗的座前,供奉上一段时日,也好叫诸位先辈的在天之灵,得以圆满这一桩夙愿。
待到那时,再将这柄剑,完完整整地交到萧首领手中,岂不更周全些?”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既抬出了先辈、又摆上了祖宗,把那一层贪图不舍的小心思,裹上了一层冠冕堂皇的孝义外皮,若是不去细究,倒还真挑不出半分毛病来。
只是,这一番话落在萧禹耳中,他心里头,却早将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了。
什么“供奉祖师堂”“了却先辈愿”,说到底,不过是一句托词。
这剑若是落回了他们手中,先拿去祖师堂供上一年半载、三年五载,届时再寻一个由头,说什么祖宗显灵、先辈托梦,什么“此剑有灵、非我太清一门不可”,种种借口,五花八门,要多少有多少,总之便是再也不会轻易吐出来,重又交还到他萧禹的手上。
这原是最最拙劣的、拿来哄小孩子的把戏,如今这姓钱的,竟也敢当着他的面,一本正经地使将出来。
萧禹垂着眼,听着这一番说辞,那道一直平静无波的目光里,渐渐浮起了一层极淡、却又极冷的讥诮。
他心底微微一动,忽然便生出那么一个念头来——看来,方才他对这太清仙门,还是太过和善了些。
他一再退让、一再忍让,原想着与人为善、好聚好散,倒叫这些人把他当成了个可以随口哄骗、连这点粗浅把戏都对付不了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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