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漫山的金色阵纹缓缓升起,又缓缓下,交相辉映,明灭不定。
最终,它们化作了一层肉眼难辨的光膜,将这一整座山头连同山中的萧禹,都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头。
而那光膜之上,隐隐竟有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缓缓流转,恍若在这一座的荒山之上,重新升起了一方微缩的天地。
萧禹便在这方以无上手段隔绝出来的天地之中,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那面一直在虚空中隐隐震荡、似要挣脱而去的昆仑镜,也自他体内缓缓浮现而出,悬在了他的天灵之前。
炼化,就此开始。
而就在萧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炼化之中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北方,那苍茫的、覆盖着无尽冰雪与荒原的异族之地最深处,一座由无数张兽皮与金箔搭建而成的巨大金帐,正静静矗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金帐之内烧着暖得有些发烫的篝火,火光跳动,将那帐中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是先前曾以秘法锁定萧禹灵魂气息的大祭司。
他此刻正双膝着地,跪伏在那铺着厚厚兽皮的帐毯之上,那颗苍老而干瘦的头颅深深低着,几乎要贴到了地面。
而他跪拜的,是那端坐于上首高处、一张由整块玄铁铸造而成的巨大宝座之上的人——铁木合,那位被这方天地亿万生灵尊称为天可汗的北方之主。
启禀天可汗。
那大祭司的声音发着颤,语气却难掩激动,老奴终于寻到了。
那异界人,他此刻就在大乾朝廷的安阳城之中!
话音下,那端坐于玄铁宝座之上的铁木合,缓缓睁开了眼。
他这一睁眼,那双原本微微阖着的眼睛底下,登时迸射出两道几乎能摄人心魄的精光。
那光极亮、极利,亮得像是这昏暗的金帐之中陡然劈下了两道闪电。
那大祭司只觉自己被那道目光一扫,整个人便像被一盆冰凉彻骨的雪水从头浇到了脚,跪伏在地的身子竟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起抖来。
那,便是一位第二品强者的威压。
铁木合缓缓从宝座上站起了身。
他这一站起,金帐之内原本跳动的篝火竟是齐齐一矮,仿佛连那无情的火都要在这如岳峙渊渟般的人面前,惶惶地低下头去。
他生得极是高大。
那身躯壮硕得如同铁塔,肩宽背阔,双臂垂在身侧,那一块块隆起得几乎要撑破皮袍的肌肉,仅仅是安静地立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将倾的压迫感。
他那张粗犷得近乎蛮横的脸上,颧骨高耸,眉骨深陷,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此刻正透着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凶悍与饥渴。
那不是寻常的凶悍,那是一位已然开始感悟天道的绝世高手才有的凶悍。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放出半分气势,可那份举手投足间、一个念头便能影响周遭天地的威势,已叫人无法再以人来称之。
他,便是那广袤的北方荒原与无尽雪域所共同孕育出的一尊活生生的战神。
做的不错。
铁木合淡淡地了一句。
下一瞬,他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抬起了手。
那只蒲扇般巨大的手掌隔空朝着虚空一按。
轰的一声,金帐之内的虚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越裂越大,一股磅礴而苍凉的虚空风暴自其中狂涌而入,掀得金帐都猎猎作响。
而那虚空通道的另一端,便是大乾朝廷的都城,安阳城。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安阳城那护持了一城百姓的护城大阵,陡然剧烈感应到了来自无尽虚空深处的撕扯与入侵。
那大阵便像被踩了尾巴的巨兽,猛地惊醒。
一道恢弘的光幕在安阳城上空轰然撑开,无数道阵纹齐齐亮起,发出了一阵比雷鸣还要响亮的嗡鸣示警。
满城皆惊。
那城中的皇族、勋贵、文臣、武将,乃至市井间的贩夫走卒,一时全都被这猝不及防的异变惊动了。
他们纷纷涌上城头,仰头望着头顶那正在被一点点撕开的虚空,望着那从虚空裂缝之中缓缓走出的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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