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极黑极亮的眼睛从襁褓边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的鼻子动了动——不是那种随意的抽动,而是更接近于某种认真分辨气味的、有节奏的翕动。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鼻翼两侧那层极淡极薄的粉色光晕随着她每一次翕动都在极其轻微地扩散、收缩、再扩散。
这些姨们身上的酒味、烤肉味、皮夹克上残留的硝制皮革味、被维多利亚用水浇过之后残留在头发上的池塘水腥味,这些她从出生以来第一次闻到的浓烈气味让她感到极其新奇。
她没有哭,没有皱眉,只是极其专注地用鼻子去捕捉空气中每一种不同的味道,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好乖。”
叶卡捷琳娜蹲在地上,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脸,用一种完全融化了的表情看着丫头,声音温柔得让人完全无法把她和刚才那个趴在桌上打呼噜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头发上还顶着一片被水泡得发皱的树叶。
维多利亚把丫头从襁褓中轻轻托出来,极其心地放进萧禹怀里,然后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面前这群激动得七嘴八舌的姐妹们。
丫头一离开她的怀抱就醒了,但萧禹把她抱稳之后她只是在他胸口蹭了蹭脸,又安静了下来。
维多利亚确认女儿在父亲怀里待得舒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违抗的冰冷和威严,音量不大,但压过了所有人的七嘴八舌。
女人们同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她。
“我问你们。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天天喝酒,天天闹事,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值守的时候也喝,不值守的时候也喝。
卡珊德拉到底怎么管的你们?
她人呢?
也喝趴了?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规矩?
这就是你们对自己的要求?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如此放纵?”
人群中安静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女人们互相交换着心虚的眼神,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手里还攥着的酒杯悄悄往身后藏了藏,有人把外套拉链拉上来遮住了刚才因为喝酒而敞开的领口。
娜塔莎站在人群边缘,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头发上的水还没干,滴滴答答地在草地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诚恳、极其自责的语气开口了——她的汉语口音极其浓重,每一个声调都不太对,但她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用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大姐,我们知道错了。”
她低着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你不在的这些天,我们一直很担心你。
卡珊德拉每隔几天都去找萧禹问他你的情况,我们在这里等着,每天都等着,等得心里越来越慌。
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莫伊拉她能用植物感应去探测你的状态,但她探测不到,她你的力量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认不出来了。
我们就更慌了。”
她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叶卡捷琳娜用一种极低极沙哑的声音补了一句:“喝酒能让我们不想这些。
至少喝醉了,就不会一直想——你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她的汉语口音同样浓重,但她这句话时语气里的那股后怕和脆弱,让维多利亚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
娜塔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郑重、极其坚定的语气继续:“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就再也不需要喝酒了。
以后绝对不会在值守的时候喝,平时也不会喝那么多了。
你把这里收拾干净,我们现在就收拾——你们几个,别愣着了,赶紧把桌子椅子都搬回去,把酒瓶全收走,草坪上冲一遍水。
快点,别让大姐觉得我们住的是猪窝。”
最后这句话她是转过头对身后那群姐妹们喊的。
那些女人们在这片刻里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缓过神来,此刻听到命令,立刻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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