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也感受到了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被神魂深处的神道香火隔绝了大半。
雪御前的剑已经收回鞘中,龙胆琉璃上的花朵也已消散,但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始终盯着阿古拉倒下的方向。
韩世襄的元神法相还站在他身后。
那尊读书人模样的巨大虚影缓缓展开了手中的竹简。
竹简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儒家经文,每一个字都在散发着极淡极柔极稳的白色光芒。
那些光芒像一层极薄极轻的暖雾,从元神法相周围往外扩散,极其温和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所有被那层白光照到的文臣武将,都感觉到自己那股被铁木和的压迫感逼得快要停滞的呼吸,在这一瞬间终于重新通畅了。
那个老翰林反复默念清心咒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武将队列里那把还在颤抖的刀鞘也终于稳住了。
萧禹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那些还在平复呼吸的文臣武将脸上极其快速地扫过,同时在用听心能力捕捉大殿里每一个人的心念波动。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十三皇子姬景澜。
她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坐在圆桌最末端的位置,和其他几个刚加入内阁的皇子们挨在一起。
九皇子也在发抖,十皇子吓得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捂着眼睛不敢看。
但姬景澜——她装得和其他人差不多。
她的手也放在膝盖上,呼吸也压得比较浅,目光也盯着地面,姿态看起来和其他被压迫感吓住的皇子们没什么区别。
但萧禹的听心能力告诉他,她此刻心里的念头极其清晰、极其冷静,没有丝毫被精神压迫之后会出现的混乱和恐惧。
她在复盘刚才铁木和出现之后的每一个细节。
萧禹没有戳破她。
他只是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在太子身上。
太子的目光在已经昏迷的阿古拉身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是被铁木和吓的,是被这个使节气的。
他没想到铁木合竟然真的已经达到了二品巅峰,更没想到对方会公然在大乾朝堂之上搞这么一出。
这分明就是没把大乾朝廷放在眼里。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然后转向萧禹。
“萧首领,”太子,语调恢复了他作为监国储君应有的礼数,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敬意,“久仰大名。
本宫早就想和您见上一面。
之前姬慕宁提起您的时候,总您实力深不可测,本宫就在想,这位来自异世界的盟友究竟是何等人物。
没想到今日一见,您比本宫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看起来似乎比本宫还几岁。”
他这话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算是半起身的礼节。
“当然,更重要的是——您刚才,姬慕宁是您的妻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可从没在朝堂上提过。”
他这话问得极其巧妙。
不是质问,不是埋怨,而是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婚事的好奇和关心。
既点出了“你们瞒着我”这个事实,又不让对方觉得难堪。
姬慕宁是景王的女儿,皇室郡主,按理她的婚事应该由皇室来操办,至少应该提前告知监国太子。
但姬慕宁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太子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究姬慕宁“私相授受”——追究一个太和山使节的私生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而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像是忽然想起来的语气,把这件事提了一下。
他要的是萧禹承认这个关系。
只要萧禹承认了,那么太和山和大乾之间的同盟就不再只是单纯的外交关系了。
萧禹就成了皇家的女婿。
三皇子在旁边立刻接上话头,顺着大哥的话往下:“是啊,萧首领。
慕宁是我们大乾的郡主,景王叔唯一的女儿。
起来大家都是自家人,之前那些事情萧首领也不必客气。
物资、武器,都是为了对付妖魔,我们大乾感激不尽。”
五皇子依旧端着那杯凉透了但一直没放下的茶,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温声补了一句:“不过实话,萧首领,现在大乾的处境您刚才也亲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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