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蜀,生活在东部丘陵地带,形似鹿,白首虎纹,叫声如谣。
它们是纯粹的食草妖族,从不主动攻击人类。
东部丘陵的猎户偶尔能在密林深处看到它们的身影——白首在幽暗的林间像一盏忽明忽灭的灯。
但鹿蜀极其警惕,一旦嗅到人类的气息就会立刻隐入密林深处。
它们在东部丘陵里游荡了数千年,和当地猎户之间维持着一种默契的共生关系——猎户不猎它们,它们也不毁猎户的陷阱。
偶尔有迷路的猎人在林间受了伤,鹿蜀会主动靠近,不是攻击,是用鹿角轻轻抵住伤者的后背,把他往林间水源的方向推,然后转身消失。
当康,生活在南部密林深处,形似野猪,浑身覆盖着青色的鳞甲,口中伸出两对极长的獠牙。
它们是杂食性妖族,主要吃浆果、块茎和腐木下的菌菇,很少主动攻击人类。
南部密林边缘的山民偶尔会和当康相遇——它们的獠牙在幽暗的密林里极其显眼,但大多数时候当康会选择转身离开,而不是攻击。
有些山民甚至学会了用当康獠牙脱之后的空壳来制作工具——那是当康每年换牙季节留下的天然材料,坚固而锋利,比任何骨刀都好用。
但朝廷的猎妖队不管这些——他们看到当康的獠牙就眼红,一副完整的当康獠牙在京城能卖出好价钱。
鸾鸟,一种极罕见的飞行妖族,生活在西部高山的雪线以上区域。
它们的羽毛呈现出青、赤、金、白、玄五种颜色的渐变,飞行时尾羽会在天空中拖出五色的光痕。
鸾鸟不吃人,也不吃动物——它们只吃一种生长在雪线以上岩缝里的银色苔藓。
每年春天,那种银色苔藓在雪线上开出一层极淡极薄的银白色绒花,鸾鸟便从雪线以上的巢穴里飞出,在绒花丛间盘旋觅食。
偶尔被高山猎户看到,就会在那些村镇里流传很久——老人会对孩子们,看到五色光痕要许愿,那是鸾鸟飞过的痕迹。
但它们的羽毛太过珍贵——一支完整的鸾鸟尾羽在京城能换好几座宅子,朝廷的猎妖队曾经专门组织过好几次围捕鸾鸟的行动,用特制的捕鸟网和灵纹箭矢,在雪线上铺开大网,一等就是好几天。
那些被射的鸾鸟,羽毛被拔下来卖到京城,尸体被丢在雪线上喂狼。
还有狸力,生活在西部丘陵地带,形似狸猫,四肢短但极其灵活,猪鼻犬齿,擅长挖掘。
它们是杂食性妖族,主要吃地下的块茎和昆虫,偶尔也会偷吃人类田里的庄稼。
但它们有个极独特的习性——它们挖出的地道四通八达,结构精密,通风良好,排水完备,能在地下形成一整片互通的隧道网络。
西部丘陵的农户们知道自家田里的坑是狸力挖的,但很少有人去填——因为狸力的隧道能把地下的积水排走,保护庄稼的根系不会在雨季被淹烂。
农户们甚至会在田地边缘故意留几块不耕的地让狸力去挖——这是几代人传下来的默契,比任何官府告示都管用。
这些食草系和杂食性妖族,实际上跟人族的关系都还可以。
它们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有些甚至会和人族进行交易。
玉简里记载了一种被称为“鬼市”的交易方式,在东部丘陵和西部边境都曾经出现过。
妖族在深夜的山谷里,用幻术搭建临时集市,点亮能发出青色幽光的妖火,和人族交易。
人族猎户用盐、铁器、布匹换妖族手里的药材和矿石。
盐在妖族那边是硬通货,因为深山里的盐矿极难开采;而妖族采到的药材——那些生长在密林深处几百年份的灵芝、生长在绝裂缝里的石斛,在人族这边能卖出天价。
交易之后各自离开,互不追踪,约定下一次鬼市的时间和地点。
但这种鬼市是被朝廷明令禁止的,一旦被发现,驻军就会出动,直接摧毁集市,妖族的货物全部烧掉,参与交易的人族按通敌罪论处。
所以后来这些鬼市越来越稀少,越来越隐蔽,最后彻底消失了。
反倒是出了大乾的疆域之后,其他国度对妖族的态度要缓和得多。
玉简里有一枚专门记录西域诸国情况的残简,里面提到了一个让萧禹很感兴趣的现象——西域有些国度的王族本身就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后代。
玉简上的措辞充满了鄙夷,那些王族是“人妖杂种”“以妖术蛊惑百姓”,但这段描述证实了一个事实:在这些国度里,妖族可以公开生活,可以和人族通婚,可以参与政治和商业活动。
只有大乾,把所有的妖魔都归为一类,不分妖和魔,对它们进行赶尽杀绝。
姬慕宁看到这里,眉头微皱了一下。
她从在大乾长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妖魔皆可杀”——这是写在大乾律法第一页的铁律,是她从就背熟了的句子。
但玉简里的这些记载——鹿蜀救人不求回报,当康的獠牙自然脱之后被山民捡来做工具,鸾鸟只吃雪线以上的银色苔藓,狸力挖出的地道被农户用来排积水——这些妖族不吃人,不害人,它们和魔不一样。
魔是真的只吃人,只会杀人,没有任何和人类共存的意愿。
但妖不是。
这些食草系和杂食性的妖,它们的习性和鹿、牛、狸猫没有本质区别,只是更聪明、更强大、活得更久。
它们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大乾的城池,从来没有组织过大规模的猎食行动,从来没有对人类的聚居地构成过像魔灾那样致命的威胁。
它们只是想活下去。
她把玉简放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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