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妖魔,我也是妖魔,你母亲也是妖魔,整个青丘狐族都是妖魔。
没有任何分别。
不管你帮他们做多少事,不管你在京城施了多少次粥、救了多少个人,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妖魔。
妖魔就该吃人,就不应该对人有怜悯——那样只会把我们还有整个青丘狐族都害死!”
她停了很长很长时间,重新平复下来。
那些停止流转的轮廓重新开始缓慢地移动——眉骨的弧度从锋利变得柔和,瞳孔的颜色从漆黑变成琥珀,嘴唇的弧度从紧绷变成那种玩味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弯度。
蝴蝶重新飞回她的指尖上,翅膀扇动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几分,像是在替她平复呼吸。
“你不能像你母亲一样。
你母亲这辈子只做了一件错事——她以为人可以和妖共存。
她带着青丘狐族最大的诚意去找姬景昊,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结果呢?
他拿了东西,杀了她,还把她所有的族人都打成了‘勾结妖魔的叛逆’。
你的舅舅们,你的表兄表姐们,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龙气法禁镇压,被禁军追杀,被那些曾经受你母亲恩惠的人告发。
你母亲为了那个痴傻的念头,害死了自己,还差点害死了整个青丘狐族。
如果不是我和几个族老带着残部逃进深山里,青丘狐族现在已经灭族了。
你现在难道还想再重蹈覆辙吗?”
姬景澜沉默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很,手指修长,指腹上有握笔留下的薄茧——那是日复一日在书桌前抄写那些没有人会看的奏折练出来的。
她的母亲也有一双这样的手。
她记得很清楚,母亲的手也是这样,很,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和她自己现在这双手一模一样。
那时候母亲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景澜,你不要恨你父皇。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太怕死了。
等他把法禁改好了,能活更久了,他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好人的。
她那时候信了。
后来母亲死了。
她把这句话埋在心里很久,然后慢慢地,她把这句话从心里挖出来,碾碎了,扔掉了。
远在蓝星,太和山巫师塔二层的实验台前,萧禹放下了手里那支用来推演法阵的符文笔。
笔尖上的灵纹墨水已经半干了。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正在缓缓旋转的虚空晶板,晶板上显示着通过姬慕宁随身携带的监听诡物传回来的实时音频。
那件诡物是萧禹从西特勒斯的宝库里翻出来的——一枚只有指甲盖大的半透明石片,能够吸附在任何物体表面,把周围的声音通过灵魂链接传回太和山。
它的编号不高,监听范围也有限,音质更是断断续续,很多细节都被虚空传输的杂音吞掉了。
但刚才那番对话——那番争吵——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他把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子里反复拼了好几次,然后把大致的内容串起来了。
姬景澜的母亲,是青丘狐族的成员。
这个青丘狐族,应该是妖族内部一个拥有极高智慧和文化传承的分支,不是那种只会吃人的低阶妖兽。
她们有“至宝”,有“族老”,有“理想”,这分明是一个完整的文明形态。
姬景澜的母亲当年带着青丘狐族的至宝——那件能够重组龙气法禁核心结构的神器——去接触皇帝姬景昊。
她的目的不是帮他长生,而是希望通过帮他改造法禁,让妖族也能被纳入法禁的保护范围之内。
她想要人妖共存。
但姬景昊利用了她——他对那个理想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怎么用妖族的力量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他拿了那件至宝,做了他想做的实验,实验失败之后杀了她。
这个“杀”不只是字面意思——他不仅杀了她,还给她扣上了“勾结妖魔”的罪名,把整个青丘狐族打成了叛逆,追杀殆尽。
萧禹的手指在实验台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乾世界的“妖魔”这个词,实际上只是一个为了方便而设的统称。
他在太和山翻阅过陆云昭带来的春秋书院典籍,里面有对妖魔的详细分类。
“魔”和蓝星的诡异比较像——没有固定形态,靠吞噬血肉和灵魂来壮大自己,能够污染灵气,制造领域。
和诡异不同的是,魔的脑子更好用,会有智谋,会骗人,会布局,甚至会和人类合作来对付其他妖魔。
“妖”则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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