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脸不需要刻意去诱惑任何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诱惑。
看到它的时候,心中会浮现出无数的欲念——不是被外力强行激发的欲望,而是那些深埋在你心底、连你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的东西,会被这张脸无声地勾起来。
每个人似乎都能在这张脸上看到他最爱之人的模样。
姬景澜看着这张脸,有那么一瞬她觉得那轮廓似乎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然后那温柔就被一个更锋利的弧度取代了。
姬景澜在竹椅上坐下来。
竹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椅面上的竹条被她的体重压得微微往下陷了一点。
她把袖口上那块极淡极淡的墨渍往手心里拢了拢——这个动作她做了无数次了,那块墨渍已经洗不掉了,布料被反复揉搓之后起了极细的毛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把今晚和姬慕宁的对话简要复述了一遍——太和山的底线是不在意大乾朝廷由谁掌控,只要那个人能对付妖魔;她逐个点评了内阁里那些皇子,把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从棋盘上剔掉;最后她跪在姬慕宁面前,只有郡主殿下能救大乾。
姬慕宁没有答应,把话题推回给她,她更适合当掌权者。
姨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温柔的、让人想要靠近的笑,而是一种猎手在草丛里发现了有趣猎物之后,眯起眼睛、压低下巴、嘴角往上翘的弧度。
那弧度从嘴角开始蔓延,在颧骨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最后连眼角都跟着弯了起来。
“这位郡主,还真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她的声音从那张不断变化的嘴唇里飘出来,语调很轻很慢,像是在品尝一杯刚泡好的新茶,“你时候在太庙里见过她,她是个心软得不像郡主的丫头。
府里的丫鬟受了委屈,她都要去找人家道歉。
太阴宗的师兄们下山采购,她每次都会托人带些东西回去给景王府里的仆人们——不是那种主子的赏赐,是真的一个一个挑的,知道谁喜欢吃什么,谁家里有孩子需要什么。
你那时候跟我这些的时候,我问你她是不是装的。
你不是。
你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傻得让人想不通。”
她把脸微微往前倾了一下。
那双不断变化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着极其微弱的光,像两颗被埋在灰烬里的炭火,表面上已经暗了,但内里还在烧。
“现在她站在你面前,把太子、三皇子、五皇子一个一个批过去,批完之后面不改色地把话题推回给你——‘我没有肉身’‘我不是公主只是郡主’‘没有法理支持’。
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我配不配’,而是‘这件事操作起来有哪些障碍’。
她把你扶起来的时候,手指是从你手臂是那种战场上扶伤员的托法,不是皇宫里扶跪拜之臣的虚扶。”
她到这里轻轻地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趣。
那笑声极轻极短,在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就被隔绝法阵吞没了。
“不知道她在那个所谓的异世界里到底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那个心软得不像郡主的丫头,现在变成了一个连皇权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现在她对皇权没有丝毫敬畏——你跪在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不是惶恐,不是推辞,而是冷静地给你分析‘你没有法理支持’‘你不是公主只是郡主’。
这不是在推辞,这是在谈判。
她是在告诉你——你提出的这个方案,我暂时不接受,理由如下。
至于我能不能接受别的方案,取决于你能拿出什么条件。
这是谈判技巧,不是真的谦虚。”
她把脸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看窗外。
但窗外什么也看不到——那层隔绝法阵把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挡在了房间外面,窗棂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把窗外的一切都扭曲成了模糊的灰色光斑。
“就是不知道那位景王——姬桓——知不知道他的女儿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当年在北境领兵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忠君体国。
先帝东,他不敢往西。
先帝让他死守蓟城,他就守了三天三夜,手下的亲卫道兵从两百多人死到只剩十几个人,他也没有撤。
现在他的女儿站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内阁的规矩一条一条地教给那些官员——教他们怎么投票,教他们怎么分享皇权,教他们怎么用票数来限制太子。
这是要刨姬家的根。”
她把手掌轻轻摊开,掌心朝上。
那只虚幻蝴蝶飞过来,在她的指尖上,翅膀极其缓慢地扇动了两下,磷光从翅膀边缘剥,在她的指尖上,被皮肤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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