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都撑不到?”曹猛的声音又高了好几度,他受伤的左臂因为激动而晃了一下,绷带边缘的血迹又扩大了一圈,“那还什么主动出击?
连守城都快撑不住了!”
一个穿着御史官服的人从文官队列中站起来。
他的笏板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字,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字念道:“曹将军,粮食短缺是事实,但你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推给文官。
城外的灵田被妖魔占了——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城内的灵植园还在勉强运转,但那些灵植的生长周期至少也需要好几个月,短期内根本指望不上。
矿场也在城外——那里曾经是安阳最大的灵石矿脉,但现在矿场周围全是妖魔,矿工全跑了,矿洞里还残留着妖魔的气息,就算把矿工找回来他们也不敢进去。
没有灵石,防御法阵就只能靠灵脉自身运转——黑水大阵和苍龙七宿阵的承受上限是有限的,再让妖魔多轰几次,阵基会从内部开始崩裂。
一旦灵石枯竭,黑水大阵和苍龙七宿阵就是两道空壳。”
另一个武将把手里的军报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军报拍在木桌上发出极其沉闷的一声响,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武将同时缩了一下肩膀。
“灵石不够、粮食不够、药材不够——什么都缺!
那这仗还怎么打?
要我,你们这些文官就知道躲在城墙后面拨算盘,算来算去也没算出几车粮食来!
你们自己怎么不出城去和妖魔打?”
“我们要是会打仗,还要你们这些武将干什么?
军饷粮草哪一样不是我们文官在后方调配?
你们在前线打输了,回头就我们后方补给不到位——这责任推得也太干净了吧!”
先前那个户部官员把手里的账册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桌面上,纸页被震得哗啦啦乱飞,好几页纸从账册里掉出来,飘到了旁边官员的膝盖上。
“你什么?”曹猛往前迈了一步,右手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捏得嘎嘣嘎嘣响。
“我你们推卸责任!”何敏之也往前迈了一步,把手里的账册卷成一个圆筒,指着曹猛的脸。
太子站在发言台上,看着这两拨人互喷。
他的手指在讲桌的麒麟槌柄上反复摩挲了好几下,槌柄上的墨迹被他指尖的汗蹭得微微发亮——他在等。
他需要这场争吵继续下去。
他需要所有人都把底牌亮出来,把各自手里还能调动的资源数全部吵出来。
三皇子靠在自己的座椅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
他在看——看户部那个何敏之每一句反驳都等于是替他把后勤上的缺口全部报出来了。
五皇子端着茶杯,对着茶沫吹了好几口气,吹完又放下,一口没喝——他在听,他在算,在琢磨这些缺口里哪一个缺口最适合他拿自己手里的物资去跟太子做交易。
六皇子低着头,用一个极的本子在飞快地记着什么。
九皇子缩在椅子里又咳了好一阵,咳完了把手帕叠好塞回袖子里,然后重新缩成一团。
他们也在等——他们在看这场争吵会朝哪个方向偏,在看谁会先顶不住、先把底牌亮出来。
现在能拿出物资和法器填补这些缺口的,也就只剩下他们这些皇族和朝堂里那几个大家族了。
但物资在战时比以前值钱太多——以前一斤稻米折合灵石一两,现在城外粮道断绝,城内存粮见底,同样一斤稻米已经涨了好几倍。
法器也是一样——炼器师大多陷在沦陷区,工坊大半停工,剩下的库存用一件少一件。
谁手里有物资,谁就能在朝堂上话。
但谁先开口,谁就暴露了自己的底价。
等到两拨人吵得嗓子都哑了——曹猛把手里的军报拍了好几次,何敏之把账册卷成筒砸了好几下桌面,御史把笏板上的字念了一页又一页,几个将军同时站起来和几个文官面对面站着互骂——太子终于把麒麟槌拿起来,在讲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槌头砸在黑檀木桌面上,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响。
所有的争吵都在这一声里停了下来。
曹猛把手从军报上移开,何敏之把卷成筒的账册放下,几个站着的将军和文官同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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