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倒地之前,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道青色的光影从天空中缓缓下来,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洞上嵌着一枚正在发光的符文石,散发着极淡极柔的暖黄色光芒。
身下铺着一层干枯的草叶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外衣。
刚才离开的那几个人都出现在了他身边——两个互相搀扶逃走的斩魔人正靠坐在洞边,腿上和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那个背着他女儿跑的高大男人蹲在洞口警戒,听到他醒来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而他的女儿苏念正跪坐在他旁边,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绷带,脸色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但看到他睁开眼睛的瞬间,整张脸都被一层极亮极亮的光芒点亮了。
“爹!”她的声音又急又亮,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在嗓子底下的哭腔,“爹,你醒了!”
苏镇山被女儿扶着勉强坐起来,刚撑起身子就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好几声。
苏念赶紧从腰间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大半瓶淡绿色的液体,那液体在符文石的暖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爹,把这个喝了。
那位神明这个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苏镇山接过玻璃瓶,低头看了一眼。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怪模怪样的治疗药液——斩魔司配发的疗伤药都是黑色的药丸或土黄色的药膏,用粗陶罐装着;宗门炼制的疗伤丹是暗红色的丹丸,装在玉瓶里。
这种装在透明玻璃瓶里、颜色淡绿清澈如泉水的药剂,他确实从未见过。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害他,而且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没必要费这种周章。
他拔开瓶塞,仰头把药剂一口喝完。
淡绿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极淡极淡的青草清香和一丝微弱的甘甜。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快速修复——那些因为燃血秘术而受损的经脉,之前每一次呼吸都会传来火辣辣的、如同被无数把刀反复切割的剧痛,此刻正在以极其明显的速度消退。
原本已经几乎干涸的精血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不再继续流失了,体内的生机像是被一股极其柔和、极其温润的力量重新点燃,从骨髓深处缓缓往外扩散。
他把玻璃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用还在恢复中的沙哑嗓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刚才……是谁救了我们?”
苏念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好像是一个神明,还有他的护法神兽。
那个神兽——就是你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从天上冲下来,一下子就把那几头妖魔全杀了。
然后那个神明就出现了,她把我们带到这个山洞里,给了我们这些药剂。
然后她又发现了其他人,又赶去救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听到竟然是神明救了他们,苏镇山的眉头微微皱起。
自从龙气法禁出问题之后,那些被敕封的神明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邪神,有的直接变回了原本被敕封前的妖魔形态,开始疯狂攻击所有的人族,吞噬他们的血肉和灵魂。
现在怎么还会有神明来帮助他们?
难道还有神明没有受到龙气法禁崩碎的影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情况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
他正要开口追问更多细节,山洞口又进来了几个新的身影。
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是某些宗门的炼气子弟——有人的袖口上绣着太阴宗的月纹,有人的领口上别着一枚的剑形徽章,还有一个背着已经断裂的长剑、剑鞘上刻着某个中等宗门特有的山纹。
他们也和斩魔人们一样狼狈不堪,身上都挂了彩,其中有个年轻男人头上包着临时的布条,血迹还没干。
他们彼此搀扶着挤在洞口,看到山洞里已经有人了也是愣了好一阵,双方的视线在昏暗的洞穴里相遇,各自扫过对方身上残破的衣衫和包扎歪斜的伤处,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知该什么。
这些宗门子弟和苏镇山这批斩魔人素不相识,但都一样被妖魔追了一路,也都一样被一个自称神明的存在顺手救下塞进这个山洞里。
后来还是队伍里年纪最的那个弟子先挪开目光,低头坐到了洞另一边。
就在这个时候,变化身形只有一米高的玄苍踏进了山洞之内。
它收拢双翼,五色光晕内敛到几乎看不见,爪子在岩石地面上轻巧地停稳,脖子上挂着的微型神像在符文石的光芒中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然后姬慕宁的虚影在神像上方凭空浮现出来——素白的衣裙,脑后的红色光环缓缓旋转,面容模糊但气质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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