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候曾经站在城墙上远远看过父亲战斗的样子——他的战甲在雪地里反射着刺目的银光,每一剑斩出去都会有一头妖魔的头颅飞起,黑色的血溅在雪地上,像墨汁泼在宣纸上。
如果龙气法禁崩碎了,父亲会是第一批受到反噬的人。
他的封地离京城太远了,龙气法禁的反噬之力从核心节点向外扩散时,边缘节点承受的冲击往往比中心更加剧烈——因为中心有皇帝本人和整个皇室宗族共同分担,而边缘只有他一个人。
如果他在反噬中身受重创,而那些妖魔正好趁虚而入,趁着边境防线最脆弱的时刻从冰原上南下——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返回家乡的想法在此时变得无比迫切,像一根被烧红的铁钩扎进胸口,每一次心跳都会扯动那根钩子,疼得她几乎维持不住虚影的稳定。
“北方的情况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急、更轻,虚影也在微微颤动,“我父亲景王——他在北方边境,离春秋书院很远。
你进入道场之前,有没有收到过北方的消息?
有没有听过景王的情况?
哪怕是传言也好——有没有北方边境的妖魔异动的消息?”
陆云昭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眼底那层极力压制但始终压不住的波澜——那种明知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还是忍不住要问的忐忑,那种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的无奈。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书院被诡异围攻的时候,那些受了重伤倒在地上、明知道已经没有援军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天空的师弟们眼里,就是这种眼神。
他微微摇头,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摇得太重会把她最后一点希望也摇碎。
“我进入螺丝道场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在道场里我们完全隔绝了外界,什么信息都收不到。
等我再出来时,就已经直接来到了这里。
北方的情况,景王殿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很抱歉。”
听到这个答案,姬慕宁的虚影轻轻波动了一下,那圈红色光环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恢复到平时那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些过于平静了,像是在这句话之前已经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而这个时候萧禹忽然开口了。
他站在侧殿窗边,一手撑着窗台,目光在太和山上那片被洞天屏障染成淡金色的天空上,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推演一道还没解完的阵法。
他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推演一道还没解完的阵法。
“龙气法禁出现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是皇帝本人出了问题?”
姬慕宁和陆云昭同时愣住。
这两个人都还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一个在担心父亲和北方的安危,一个在回忆书院覆灭的惨状。
萧禹的问题像一盆冷水泼进来,把他们的思绪同时浇回了同一个方向。
萧禹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继续了下去。
“从你的描述来看,龙气法禁的崩溃速度极快,快到文渊先生这个第二核心都没有反应的时间。
他在出手之前就已经受伤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这意味着伤害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从法禁内部、从他的神魂和法禁核心之间的连接上直接炸开的。
如果龙气法禁是一道阵法,那阵法的核心节点被破坏,辅助节点才会依次崩溃。
皇帝是整个法禁绝对的核心,文渊先生是辅助核心。
辅助核心在没有收到任何预警的情况下被直接重创,那只有一个可能——主核心先出了问题,而且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失效,短到连预警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而能够接触到龙气法禁主核心、并且有能力在极短时间内让它彻底失效的——除了皇帝本人,还有谁?”
陆云昭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萧禹的分析像一把极薄极快的刀,把他一直在逃避的那个念头从层层包裹中剥离了出来。
他其实也想过这种可能。
在道场里那些漫长而安静的等待中,他反复回忆过书院覆灭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敲过龙气法禁崩溃的每一种可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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