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禹微微摆手。
“不用道歉,我知道这不是你能够控制的。
我见过很多被诡异力量侵蚀的人,你算是压得最好的一个。
现在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陆云昭直起身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血痕,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个还没有完全消化完的噩梦。
“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天原本是春秋书院极其平常的一天。
没有大祭,没有外敌,灵气稳定,天气也好。
他像往常一样在书院后山竹林里的那块青石上盘坐修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他记得很清楚,他在运转体内灵气循着经脉从丹田一路推到百会,在完成第三圈周天时,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那不是从书院内部传来的,也不是从地底,而是从天空之上——从龙气法禁的方向。
那种波动极其诡异,不属于龙气法禁本身,而是某种更凶戾、更狂暴的侵蚀之力正试图从外部强行撕裂法禁。
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天空就裂开了。
无数诡异凭空出现。
它们从裂开的法禁缝隙中涌出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九天之上倒灌而下。
有的体型巨大如同山岳,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的鳞片,头生无数弯角,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剧毒的黑色烟雾;有的细长如蛇,身体由无数人骨拼接而成,每一节脊椎都在蠕动着发出啃食的声响;有的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雾,雾中伸出无数只手,每一只手都在空中抓挠着寻找生者的温度。
整片天空在它们出现之后,从澄澈的蔚蓝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他的老师文渊先生出现在天空之上。
他站在书院最高的藏经阁顶端,双手结印,春秋书院历代院长传承下来的镇院阵法在他脚下亮起。
但法阵的光芒只持续了不到几息就出现了裂纹。
因为他的老师已经受伤了。
陆云昭不知道老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但他看到了老师胸口那道贯穿前后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正在不断侵蚀周围的完好组织。
老师用受伤的身体强行催动阵法压制那些诡异,但阵法在诡异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书院周围的护山大阵——那道守护了书院不知多少年的青色光幕——在诡异的持续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
每一道裂纹的出现都伴随着一次剧烈的反噬,站在阵眼上的师兄师弟们一个接一个地喷出鲜血。
有几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体内的灵气被阵法反噬彻底抽干,七窍流血,瞳孔涣散,连一声惨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陆云昭想上去帮忙,但诡异太多了。
书院上空已经被黑压压的诡异群完全覆盖,阳光被彻底遮蔽,整个书院陷入了昏暗,只有阵法碎裂时的光芒和诡异发出的幽紫色磷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和几十个还活着的弟子一起结阵冲上去,但在冲上去的过程中就死了好几个。
他最好的朋友——一个比他晚入门三年、平日里总是笑嘻嘻地叫他“大师兄”的师弟,被一头浑身覆盖着骨甲的人形诡异抓住了肩膀。
那头诡异的手指不是手指,是五根细长的骨刺,骨刺穿透了师弟的肩膀、胸膛和腹,把他整个人钉在半空中。
师弟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骨刺上涌出的暗紫色火焰烧成了一团焦黑的枯骨。
陆云昭甚至来不及去捡那副骸骨。
他自己身上残留的妖魔力量,也是在和那些诡异战斗的时候被侵入的。
他对那个侵蚀他的妖魔没有任何印象——战斗太乱了,四面八方都是诡异的嘶鸣和同门的惨叫,他只知道战斗过程中忽然感觉体内多了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像一根冰针沿着脊柱一路刺进识海,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动了一个困阵,把他周围几丈内的诡异暂时锁住了几息,就靠着这几息的空隙带着几个还活着的师弟撤回了书院内院。
然后他看到了他的老师。
文渊先生站在内院的石碑前,胸口那道贯穿伤已经扩大到了整个胸膛,边缘的紫黑色正在不断侵蚀他的内脏。
但他还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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