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动了自己的序列。
盖亚的力量像水一样从她的身体渗入地面,沿着宫殿的地基、墙、立柱无声地蔓延开来。
她闭着眼睛,感觉大地的脉动——每一道岩缝,每一层埋在黄金砖下方的古老土石,每一根支撑穹顶的立柱内部微不可察的应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个异常——她的感知在宫殿的某几个位置被压制了。
不是阻断,是压制。
像一层极薄的、透明的膜铺在那些区域的土层里,让她的感知无法穿透进去。
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当年她在西特勒斯的卧室底下探查时也碰到过同样的情况。
压制序列能力的材料极难获取,只有序列者自身把序列剥离出来再配合特定诡物才能做成。
她当年离开基地之前,西特勒斯手里一共也只有很少几处用上了这种材料。
但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压制区域远不止几处——她的感知被同时从十几个方向推回来。
她收回序列,睁开眼睛。
西特勒斯正看着她。
他的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那层温和慈父的伪装,此刻正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缓缓褪去。
他在观察她,在等待她问出那个她已经不需要再问的问题。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语调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指从桌沿移开,平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还觉得我会信你?”她。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西特勒斯看着她,然后宫殿的所有门在同一瞬间同时关上了。
不是慢慢合的——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按下的,正门、侧门、穹顶上的通风窗全部在同一秒内轰然闭合,黄金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响在空旷的宫殿里来回弹跳,把穹顶上那盏巨型水晶灯的光线都震得晃了好几下。
那些端着银盘的侍女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银盘从手里滑,葡萄酒瓶在大理石地面上摔碎,暗红色的酒液溅在金色的地砖缝里像一片迅速扩散的血迹。
卡珊德拉第一个站起来。
她的剑已经不在椅背上了,在宫殿大门关闭的同一瞬间她就把剑拔了出来。
剑尖直指西特勒斯,剑身在无数黄金浮雕反射的光芒中泛着刺目的冷光。
她的眼睛瞪得极圆,银白色的短发几乎像剑齿一样竖起来。
她冲他吼道她们就不该回来——上次就该直接把他老巢轰平!
他果然没安好心!
莫伊拉在站起的同时五指微张,她的神经干扰序列瞬间笼罩了整个长桌区域——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的力量在离开身体不到三尺的地方就被某种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打在那些黄金浮雕上,又撞向站在长桌两侧还在尖叫的侍女们,她对着西特勒斯的方向用几乎结了冰的嗓音吐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西特勒斯站起来。
他把餐巾从膝盖上拿开,放在桌上,仔细地叠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他的女儿们——看着那些拔剑的、蓄能的、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同时刺向他的女儿们。
他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慢,像是终于把一局下了很久的棋走完了最后一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慢慢挤出来的。
“你们都是我的女儿。
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序列,你们的力量,你们站在这座宫殿里的资格——都是我给的。
现在为父遇到了困难,你们自然也应当帮我。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丢人。”
他顿了顿,目光从维多利亚脸上移到卡珊德拉脸上,又移到莫伊拉脸上,最后重新回维多利亚。
“但你们表现得——太不乖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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