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周围的泥土从松软的腐殖土瞬间凝聚成堪比合金的固态结构,方圆十几丈内的土层同时向中间挤压,速度比它展翅还快。
数条粗壮的土柱从地底破土而出,在半空中弯曲、交织变成一个巨大的泥土拳头,五指并拢,把玄甲连同它周围那一整块泥土全部攥在掌心里,缓缓上升到半空中,朝维多利亚的方向移动。
玄甲也没想到自己隔了这么远竟然会被发现。
它的六条腿同时发力,身体从幼猫大瞬间膨胀到身长十米的巨型甲虫形态,坚硬的甲壳直接撑碎了困住它的土层。
土块碎片从半空中簌簌下,它毫不犹豫地转身就往反方向冲。
然后整个大地活了过来。
不是刚才那种局部的泥土固化——是地面本身站了起来。
无数条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手臂从地底翻涌而出,每一只手都有数丈长,张开的五指能罩住一间屋子。
地面上的植被也被同一股力量裹挟着,那些枯树的根须从土壤中挣脱出来,和泥土一起组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玄甲撞穿了第一道土墙,又在第二道树根网被缠住的前一瞬极限下沉钻入地下,但盖亚的权能之下“地下”同样被翻卷的岩层挤了出来。
它在土层里猛冲了数息,最终还是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泥手当空抓住——这一次的泥土不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凝聚到近乎黑色合金的硬度,五根泥指死死扣住它的甲壳边缘,连它那条准备蓄力蹬出的后腿也被岩绳缠紧反压在一块巨石侧面。
玄甲被逼急了。
它的独角上开始凝聚黑色的光——那光和它平时用来钻地的金色光芒完全不同,深沉、粘稠、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种序列体系的、只属于灾厄本源的力量波动。
独角尖端周围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空气被挤压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外扩散。
轿椅上的维多利亚第一次坐了起来。
她之前一直侧躺在轿椅里,一只手撑着太阳穴,姿态慵懒而随意,像在逗弄一只偶然窜过脚边的甲虫。
但现在她坐直了——她看见了那道黑光,也感受到了它的分量。
卷曲的黑发从肩头滑,她微微眯起眼,黑曜石般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股深沉而粘稠的黑色光晕。
“一只虫子,竟然还能有让我觉得不认真就会被咬到一口的时候。
有意思。”
她从轿椅上站起来,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根修长的手指微抬,下方整片大地的重力场随着她指尖移动而偏移。
那些还没被拔出地面的树根开始朝玄甲的方向倾斜,方圆近百米内的土层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按翻,所有的泥石流束一齐朝同一个方向收束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之上,一道五色流光破开云层俯冲下来。
玄苍以虚空之子的能力将自己的身体化作虚影——它穿过那层覆盖了整片区域的重力波动时没有激起一丝涟漪,穿过泥土巨手的攥握,穿过那些编织成网的树根,在穿到玄甲正上方的同时探出左爪拍在被岩绳捆紧的玄甲背上。
它爪尖的虚空之力在同族身上扩散成一层淡金色的薄光,将玄甲也拖入虚化——锁死它的岩壳骤然扑空在原地,双双在穿透土层之后从另一侧的高空重新凝成实体,下一个振翅便已消失在天际。
旁边骑在冰原狮鹫上的卡珊德拉已经蓄好了力——她身周气流在此刻同时收拢,狮鹫双翼向后一压就要朝玄苍消失的方向追去。
维多利亚抬起手,掌心朝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追。”
卡珊德拉偏过头来:“姐,那东西——”
维多利亚把披风重新拢了拢,刚才那股笼罩全场的沉重威压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新侧躺在轿椅里,枕着手臂,语气恢复了慵懒的神色。
“穷寇莫追。
人家不定在前面设了埋伏。”她看着玄苍消失的那片天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某种更含蓄的笑。
“再,杀废物们的很可能就是这一批人——能把老东西逼到低头求我回来的人,未必是我们的敌人。
别忘了我们来是干什么的。”
卡珊德拉顿了一下,踩着狮鹫的暗金色缰绳微微勒住冰原狮鹫前倾的势头,收手按回腰间剑柄。
那个摔了酒杯的高大女人把巨剑往肩上一扛,从左侧靠了过来,“得对——我们是来把老东西抓回去阉掉的,不是来给他报仇的。”
骑在暗影蝠上那个声音很冷的女人也从队伍右侧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能让老东西一天之内全死光,我谢谢他还来不及。”她完继续低头摆弄自己护臂上一颗松动了的魔晶卡扣,连头都没有抬。
维多利亚没有再话,只是侧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玄苍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的天际只剩几缕正在消散的五色光痕,像一道熄灭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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