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数张嘴同时在咀嚼。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不是野兽撕咬猎物的声音,不是人吃东西的声音,是一种更加细密的、像几万只虫子同时在啃同一片树叶的声音。
湿漉漉的,粘稠的,带着骨头被咬碎时才会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咔嚓声。
洞底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些眼睛的形状各异——有竖瞳,有横瞳,有多瞳,有复眼,有燃烧着火焰的瞳孔,有空洞洞的眼眶里悬浮着幽蓝色光点的瞳孔。
颜色也是五花八门——血红,暗紫,深绿,橙黄,灰白。
它们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从地狱深处铺上来的、用眼睛织成的地毯。
萧禹的洞虚之眼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那双眼睛织成的光幕,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大到看不到边际。
空间的穹顶上倒悬着无数根灰白色的钟乳石——不是石头,是某种有机物的堆积,表面有血管般的纹路在搏动。
地面是一种暗红色的、半软半硬的物质,踩上去大概会像踩在凝固的血肉上。
地面上到处散着骨骼——不是人类的骨骼,是某种体型巨大的生物的骨骼,肋骨像拱门一样竖立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延伸向黑暗深处。
整个空间的光源来自于那些散在各处的、还在燃烧的暗红色火堆,以及那些从穹顶裂缝中偶尔滴的、发着幽绿色荧光的粘稠液体。
在人造光芒的边缘,在暗红色血肉地面的尽头,萧禹看到了那些正在咀嚼的灵魂。
半透明的,灰白色的,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形态——有穿着白色长裙、金发披散的女人;有光着脚、穿着睡袍的老人;有还攥着玩具熊、蜷缩成团的孩子;有穿着运动服、年轻强壮的男人。
他们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按在地上,被那些从黑暗中伸出来的、长满倒刺的舌头一遍一遍地舔舐,被那些从穹顶上垂下来的、末端是吸盘的触手一层一层地剥离——先是皮,然后是肉,最后是还在微弱跳动的内脏。
剥完之后,吸盘会把那些剥离的部分吸走,消失在穹顶的黑暗中。
然后地狱的规则再次发动——那些被剥离的灵魂又开始重新凝聚,皮长回来,肉长回来,内脏长回来。
然后再次被剥离。
那个抱着玩具熊的孩子已经经历了多少次轮回?
几百次?
几千次?
她的表情已经麻木了,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任何属于情绪的东西。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被剥离,下一次重聚,下一次被剥离。
萧禹收回目光,抬起头。
那些被他穿透的恶魔——浑身漆黑,长着弯曲羊角和破损蝠翼,肢体末端泛着地狱火光——已经铺天盖地地从洞中冲出来了。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像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黑色岩浆,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洞口,然后从洞口边缘溢出来,朝四面八方扩散。
飞行的恶魔冲在最前面,它们的蝠翼在阳光下冒着细密的白烟——阳光对它们来不是致命的,但会让它们疼痛。
疼痛让它们更狂躁,更嗜血,更不顾一切。
它们冲向萧禹,冲向那些正在搬运钢材和机床的战斗团成员,冲向那些正在废墟中仔细翻找硬盘和图纸的后勤人员。
萧禹心念一动。
灾厄巢穴的银白色光门在身后瞬间开启到最大,玄甲第一个冲出来——它的双翼展开,独角在阳光闪烁凶光。
缩体型,从最密集的那群飞行恶魔中穿过去。
进去的瞬间,它恢复了最大体型。
独角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里面来回穿梭,只要撞在上面,低阶恶魔来不及尖叫,身体断成数截。
黑色的血液和断裂的肢体从空中洒,砸在废墟上,还在蠕动。
辟邪紧跟其后,张口喷出一道金色火柱。
那火柱是它积蓄已久的驱邪之火,比平时更炽烈,带着诛灭一切邪恶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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