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变。
一开始是困惑,像在听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然后是震惊,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了一条缝。
再然后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难以置信和“原来如此”的恍然。
他身后的两个神侍已经完全听呆了。
男的那个圣典从手里滑了一寸,他慌忙抓住,脸涨得通红,但眼睛始终没有从艾莉西亚脸上移开。
女的那个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圣典封面上的圣光徽记。
艾莉西亚到萧禹帮她们在太和山安顿下来,到那些农户分到了土地和种子,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重新开始耕种。
到她们姐妹每天都在想办法寻找回去的路,每一次祈祷都像把石头扔进深渊,听不到任何回响。
直到萧禹找到了一件诡物,直到那扇通往神恩大陆的门重新打开。
她到回来之后看到的景象——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怪物的巢穴,街道上到处是长满紫色晶石的尸体,那些尸体还在游荡,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控着。
她玄苍飞了几千公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只有永恒冻土,只有这片被风雪和严寒庇护的最后角,还有人活着。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住了。
不是因为完了,是因为不下去了。
洞穴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魔法灯的嗡鸣声,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风雪声,只有那个女孩在隔冰窟里声问她妈妈“那些姐姐的耳朵为什么是尖的”的童音。
雷纳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痕——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凿冰时被冰棱划的。
伤口很浅,已经结了痂,在暖黄色的灯光中泛着淡粉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在艾莉西亚和艾琳娜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在洞上那幅地图上。
那幅边角磨损的、用炭笔画满标记的地图。
“你们那个世界,”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没有神明。
只有怪物。”
不是疑问,是重复。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艾莉西亚点了点头。
“没有神明。
只有诡异。”
雷纳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一种不清的苦涩。
“听起来,”他,“和我们这里也差不了多少。”
他身后的男神侍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圣典,嘴唇抿成一条线。
女神侍的睫毛颤了颤,把目光移开,看着洞上那些细密的冰晶。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的是实话。
神恩大陆曾经有神明,有四大主神,有无数从神,有圣灵,有教会,有延续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信仰和秩序。
但现在,魔力之月诞生了古神,银月碎了,生命女神陨了,圣光之主和战争之神不知所踪,神国在天空中碰撞,圣灵一个接一个地陨。
他们的世界,并不比那个“没有神明、只有诡异”的世界好到哪里去。
甚至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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