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道从玄苍那里复制的力量。

幻虚化影。

那不是高速移动，不是空间跳跃。

那是将自己的一部分存在，暂时从“血肉之躯”这个定义中剥离出去，化作介于虚实之间的一道投影。

在这片专门压制血肉生灵的粘稠空间里，这或许是唯一能让他自由行动的方法。

他睁开眼。

玄苍之翼在他背后缓缓收拢，蝶翅的磷光在他周身逐渐暗淡，辟邪的金纹从他皮肤表面隐退，玄甲的土黄虚影从他胸前消散。

他解除了灾厄合体。

他的气息骤然跌，但与此同时，那股无处不在的空间粘稠感——消失了。

他的身体不再与这片空间对抗，因为他此刻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完整的血肉之躯”。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不是移动，是流淌。

他的身影如同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从幽魂武士战阵的缝隙间穿过，从龙魂与数十头幽灵缠斗的战场边缘掠过，从那些空洞的、幽绿的、永远饥渴的目光注视下滑过。

他在晴原樱子身前三尺。

她抬起头。

隔着散的长发，隔着满脸的血污，隔着那双因为剧痛和泪水而变得赤红的眼睛，她望着他。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想什么。

萧禹没有话。

他伸手，握住她握刀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冷、颤抖、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白木短刀的刀柄在她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他没有给她任何解释。

没有问她为什么要站起来。

没有告诉她留在这里等死是愚蠢的。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

她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然后他转身，背对那已经快要杀穿龙魂防线的幽魂武士潮，背对大御神那无数只还在注视战场的猩红眼球，背对山木被黑潮淹没的方向——

带着她，化作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从祭坛边缘消失。

下一秒。

萧禹的身形重新在夏芷兰身边凝聚。

他把那道纤细的、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的身影，稳稳放在东宽阔的背脊上，放在夏芷兰身侧。

夏芷兰伸手扶住她。

晴原樱子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握着白木短刀的手还在抖，但她没有松开刀。

她低声：“谢谢。”

声音嘶哑，几乎被风吹散。

萧禹没有回答。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抬眼望向那片还在疯狂撕咬龙魂的幽魂武士战阵。

龙魂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它身上的金光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龙鳞剥了大半，露出的不是血肉，是正在迅速消散的能量本源。

它的左前爪被斩断，断口处还在滴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龙血——那血在地面，化作一片一片转瞬即逝的金色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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