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珍像捧着宝贝似的接过来,小心地放进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离远方的儿子更近一些。
“这下总算放心了。”苏王氏也松了口气,笑道,“怀哥儿有了着落,还是这么好的去处,真是菩萨保佑。”
屋外秋雨潺潺,屋内暖意融融,因为一封千里之外报平安、报喜讯的家书,连日来因生意繁忙、秋寒逼人而略显沉闷的气氛,被一股浓浓的欣慰和希望所取代。
郭永华看着父母舒展的眉头,看着苏婉宁眼中轻松的笑意,心中也感到一阵踏实。
大哥的路走顺了,家里的牵挂就少了一分,他肩上的担子似乎也轻了一丝。
然而,这温馨平静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戌时末(晚上九点),前院铺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叩门声,不是平常客人或伙计的动静,而是三长两短,重复了两次——这是与陈石头约定的紧急暗号!
屋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郭秉诚和林淑珍脸上露出惊疑。
苏婉宁也停下了手里的针线,看向郭永华。
郭永华眉头一蹙,放下账册,对父母道:“爹,娘,你们和婶娘、婉宁先回房歇着,我去前面看看,许是码头或货栈有什么急事。”说着,他起身,顺手从门后拿起一把油纸伞,又对听到动静从厢房出来的翠儿使了个眼色,让她照看好女眷。
他刚走到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陈石头已从雨幕中闪了进来,蓑衣上雨水淋漓,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紧张,压低声音急道:“永华,有客!
是……是成都的李先生!
就一个人,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样子……很急!”
李先生?
李德胜先生?
!
郭永华心中猛地一沉。
李先生在成都高师任教,主持读书会,传播新思想,是他重要的思想引路人之一。
这两年虽然书信往来未断(通过顾念书和周炳坤的秘密渠道),但李先生从未亲自来过泸州。
此刻,在这深秋夜雨、城门将闭的时分,他突然孤身一人、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此,绝非寻常访友!
“人在哪里?”郭永华立刻问。
“在铺子后门屋檐下等着,我没敢让进铺面,怕有眼线。”陈石头道。
“做得对。
请李先生从后门直接来我书房,避开正院。
你亲自去,小心些。
再去灶间让翠儿煮碗姜汤,多放姜。
另外,让黑娃和大膀子悄悄上铺面二楼,盯着街面。
让小山和水根守住后院通巷子的后门。”
郭永华快速吩咐,语气冷静,但眼神锐利。
“是!”陈石头转身又没入雨幕。
郭永华快步回到自己那间兼作书房和信息中心的小厢房,点亮了桌上那盏明亮的煤油灯,又将炭盆拨旺了些。
然后,他走到窗边,将厚重的棉布窗帘拉严实,只留下一条缝隙,警惕地望了望外面漆黑雨夜中寂静的后院。
不多时,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传来。
陈石头引着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书房。
来人果然是李德胜先生。
但眼前的李先生,与郭永华记忆中那个清瘦矍铄、目光沉静睿智的学者形象,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已被秋雨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的藏青色夹袍,外面连件外套都没有,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冻得发紫,不住地微微颤抖。
最刺目的是他鼻梁上那副黑框圆眼镜,右边镜片裂开了一道清晰的蛛网状裂纹,左边的镜腿似乎也歪了,用一根细线勉强系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不大的、同样湿透了的黑色旧皮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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