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用炭笔,在一张新的毛边纸上,画出了简单的比较表格,分别从“交通与物流”、“原料获取”、“市场与销售”、“安全与风险”、“发展潜力(未来)”、“与外界(山东、汉中)联络”等几个维度,给三个地方打分。
虽然很多指标无法量化,但这种梳理,让模糊的决策逐渐清晰。
顾念书倾向于自贡,认为那里“实业”基础最好,虽然危险,但机遇也大,若能以技术(如改进制盐或利用副产品)打开局面,或许能快速积累资本。
郭永怀觉得泸州好,“热闹,方便,卖东西容易”。
陈石头则对宜宾的“退路”功能更看重,“万一不行,往山里头一钻,总能活命”。
郭永华则一直沉默着,手指在表格上缓缓移动,目光深邃。
他考虑的,远比眼前这几年的生存更远。
肥皂、蚊香,只是立足的起点。
他真正想做的,是让那点超越时代的“知识火种”,找到一片能够真正萌芽、生长,甚至在未来某个时刻能够发挥作用的土壤。
这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至少是乱中有序),便利的交通(获取信息、原料、输出产品),一定的工业或手工业基础(技术工人、相关产业),以及……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又具备足够经济活力以支撑试验的空间。
自贡,工业基础最强,但环境最恶劣,犹如在火药桶边跳舞,且盐业体系封闭排外,他们的“新知识”很难融入,反而容易因“异类”而被吞噬。
宜宾,退路最佳,但过于偏僻闭塞,交通不便,市场狭小,不利于“知识”的传播和“实业”的扩大,更像是一个最后的避难所,而非发展的起点。
唯有泸州,看似中庸,却暗合了他的多重需求。
水运之利,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发展动脉。
商业活跃,意味着信息流通、需求多样、规则相对“市场化”。
非军阀必争之腹心,意味着相对(仅仅是相对)的“安全缝隙”。
沟通滇黔湘鄂,意味着进退有据,视野开阔。
更重要的是,一个繁荣的码头城市,必然有对各种“奇技淫巧”的包容,有对接纳“外来户”的传统(商人流动性大),也有对各种改善生活、提高效率的“小发明”的需求——这正是他那些“超前”知识能够悄然落地、逐步验证、并可能产生实际价值的绝佳试验场。
风险固然有,但哪里没有风险?
关键在于,风险是否可控,机遇是否足够。
他心中渐渐有了倾向,但并未立刻说出。
决策如此重大,必须让所有人都理解、至少是接受其中的逻辑。
他需要更有力的佐证,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统一思想。
时机,很快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到来了。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