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掌柜(刘掌柜)的小眼睛在郭永华身上转了转,又看了看驴车上虽然疲惫但衣着体面的郭秉诚、顾宪和,以及后面车上下来的女眷,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有!
有!
后院刚好空出个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自带小灶间和水井,清净得很!
就是价钱嘛……”
他搓了搓手指,“这地段,这条件,可不便宜。
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翻了翻。
二十块大洋?
郭永华心里冷笑,这胖子真敢开口。
在绵州城边租个整院不过七八块。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为难道:“掌柜的,这价……能否再商量?
我们一家老小,出门在外不易,只是暂住些时日……”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每月十二块大洋,先付三个月定金的价格,租下了后院那个所谓的“小院”。
院子确实不大,正房三间低矮潮湿,厢房更是破旧,灶间是露天搭的草棚,水井倒是有一口,但井绳都快磨断了。
唯一的好处是,院子有堵一人多高的、塌了半边的土墙与旁边的大杂院隔开,相对独立,院门一关,自成天地。
安顿的过程又是一番折腾。
院子许久无人居住,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房顶漏雨,墙壁透风。
林淑珍、苏王氏、翠儿和苏婉宁立刻动手打扫。
陈石头、郭永怀则带着赵大膀子、黑娃他们,修补屋顶,加固院墙,清理水井。
郭秉诚和顾宪和两家男丁,也帮着归置所剩无几的行李。
顾念书这个书生,也挽起袖子,做些力所能及的轻活。
一直忙活到天色擦黑,院子里才勉强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
点燃了带来的、最后一点灯油,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家徒四壁的房间和众人疲惫不堪的脸。
晚饭是苏婉宁和翠儿用新买的糙米和房东刘掌柜那儿高价买来的、蔫巴巴的青菜,煮的一锅菜粥。
就着绵州带来的最后一点咸菜,众人默默吃着。
“这地方……比丰谷镇差远了。”林淑珍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粥,又看看四面漏风的墙壁,忍不住低声抱怨,“永华,咱们非得住这儿吗?
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地方?”
苏王氏也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是同样的疑问。
这一路担惊受怕,好不容易到了成都,没想到落脚在这么个腌臜地方。
郭秉诚咳嗽两声,放下碗,看着小儿子:“永华,你娘说得也有道理。
咱们虽然不宽裕,但也不至于……”
他一路行来,早已将家中财政大权和对外的决断权,不知不觉交给了这个年幼却异常可靠的儿子,此刻也只是提出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郭永华身上。
就连正在狼吞虎咽的郭永怀,也放慢了动作,看向弟弟。
郭永华慢慢喝完了碗里的粥,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扫过父母、苏婶婶,以及陈石头、顾宪和等核心成员,缓缓开口:“爹,娘,苏婶婶,还有各位叔伯兄弟,这一路,咱们怎么过来的,大家都清楚。
能活着走到成都,是老天爷开眼,也是咱们自己拼了命。
成都,是来了,可咱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不是来享福的,是来找一条能长久活下去、能把根重新扎下去的路的。
城里是繁华,是安逸,可那里眼睛也多,规矩也多,盘查更严。
咱们这一大家子,口音不对,来历不明,还带着不能见光的东西,住进城里,就像羊进了狼群,周围全是眼睛盯着,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惹来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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