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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当铺与药铺(2/2)

他朝朝奉微微点了点头,提起空了的蓝布包袱,转身,快步走出了当铺,很快消失在门外嘈杂的人流中。

这个中年人,正是郭秉诚。

按照儿子的计划,他负责处理家中那些体积小、价值高、但不易携带、也容易引人注目的贵重物品。

玉器、古玩、一些用不上的金银首饰,都被他分批、乔装,拿到镇上或邻县几家信誉尚可的大当铺死当掉,换成易于分割、藏匿和流通的银元、鹰洋,甚至是成色好的金叶子。

每次去的当铺不同,装扮也不同,有时是落魄士绅,有时是急等钱用的行商,有时干脆让陈石头或郭永怀扮作他的子侄出面。

一切以快速、安全、不引人注意为要。

与此同时,郭永华则带着郭永怀,频繁出入镇上唯一一家、也是荣成县里都有些名气的“回春堂”大药铺。

他们不是去看病,而是以“替外地富商采购药材”、“为家中老人预备珍贵补品”为名,在掌柜的亲自接待下,于药铺后堂的雅间里,仔细验看、讨价还价,然后一批批地买走那些价值不菲、体积小巧、便于长期保存、且在乱世中往往能充当硬通货甚至救命的珍贵药材。

川贝母,要产自松潘的“松贝”,形如怀中抱月,质地坚实,味苦回甘。

麝香,要“当门子”,那黑褐色、油润光亮、香气浓郁袭人的颗粒,用蜂蜡仔细封存在小瓷瓶里。

牛黄,要天然胆黄,金黄色或棕黄色,体轻质脆,层层挂甲,香气清幽。

此外,还有上等的野山参(年份不求太高,但须是干货)、血竭、冰片、羚羊角尖等等。

每一样,都价值不菲,一小包可能就值几十块银元。

但这些东西,不占地方,必要时可以缝在衣襟、藏在行李夹层甚至塞进挖空的木杖里,关键时刻,无论是用来治病救命,还是打通关节,抑或是到新地方换取急需物资,都比同等重量的金银更有用,也更隐蔽。

郭永华凭借前世对中药的粗浅了解和这半年多刻意翻阅医书、请教老药工(以“好奇”为名)得来的知识,加上他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出手的大方(用的是变卖其他物品得来的钱),很快就赢得了“回春堂”掌柜的重视和信任。

交易都在密室进行,银货两讫,互不留名。

药材被小心地用防潮的油纸、锡纸甚至蜡壳多层包裹,打上只有郭永华自己知道的暗记,然后混在采购的普通药材或日用杂物中,由郭永怀和陈石头运回郭家庄,藏进早已准备好的、带有夹层的特制木箱或铺盖卷里。

镇上的铺面——“郭记杂货”,也开始悄无声息地“清货”。

不再进货,货架上的商品以略低于市价的速度慢慢出售,尤其是那些笨重、占地方、利润薄的针头线脑、粗瓷瓦罐,被优先处理掉。

染坊也以“原料短缺、师傅身体不适”为由,渐渐停止了接新活,只将手头已有的布匹染完、晾干、打包。

那些笨重的染缸、灶台、木架,自然无法带走,只能留下。

后院里堆积如山的肥皂、肥田粉成品,则被分成小批,通过钱明理在“昌隆”的渠道,以及王青山在县城货栈的关系,以“铺底清仓”、“陈货处理”的名义,悄悄卖给了往南边去的行商,或者直接运往邻县、邻府,尽量回笼资金,也避免在本地引起过多注意。

田产的处置最为棘手,也最让郭秉诚心痛。

祖传的几百亩地,是郭家的根。

但现在,这个根必须暂时斩断。

郭秉诚没有选择公开售卖——那会立刻引起轰动和官府注意。

他通过一位在县衙户房当小吏的远房表亲,以及镇上几位信誉尚可的牙人,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将大部分田产“典押”或“长租”给了几位与郭家素无仇怨、甚至有些交情、且在外县也有产业的多绅富户。

契约订得极其复杂,表面上看是普通的田产抵押借贷或长期租赁,年限长达二十年、三十年,租金或利息低得可怜,近乎白送。

但内里却埋下了重重伏笔:如“战乱、灾荒导致田地荒芜,租约自动中止,押金不退”,“原主或其直系后人,可在特定条件下(如凑足一笔远超典价的巨款,或在某个遥远年限后)享有优先赎回权”,“承租方不得转租、不得改变田地用途、不得损毁田上祖坟林木”等等。

这些契约,在法理上能否经得住推敲,在乱世中又有几分约束力,郭永华和郭秉诚心里都没底。

但这已经是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不引起太大动静的情况下,为这片祖产找到的、最体面也最可能保留一丝念想的处置方式了。

至少,田地没有公开易主,郭家“暂时离开”的说法能勉强站住脚。

那些收到的、远低于田地实际价值的“押金”或“首期租金”,则变成了又一批可以带走的银元。

剩下的少部分田产,则交由郭四和几个签了死契、绝对可靠的老佃户“代管”,言明收成除去赋税和他们的口粮,其余皆归他们,只求他们看好田地,莫要荒芜,逢年过节,记得给郭家祖坟添把土、烧炷香。

郭四老泪纵横,跪地磕头,发誓以命相守。

镇上的铺面和后院染坊,则委托给了钱明理所在的“昌隆杂货行”代管。

钱明理在郭永华展示了部分实力(资金和隐秘渠道)和分析了严峻时局后,虽然自己因家庭牵绊无法同行,但也意识到了与郭家保持良好关系、乃至将来在南方有个“据点”的可能价值。

他代表“昌隆”,与郭家签订了代理经营契约,“昌隆”获得铺面一定年限的低价使用权和染坊设备的处置权,并承诺按期缴纳象征性的“管理费”给郭家指定的代理人(实为郭四),同时,也为郭家南行提供了一些沿途的商号联络信息和必要的通关文书协助(以“昌隆”伙计外出办货为名)。

这是一笔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交易。

就在郭家上下紧锣密鼓、却又悄无声息地处理着各项资产时,苏家那边,也到了必须摊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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