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如铁,
“咱们郭家,不能做那无情无义、只顾自己逃命之人!
佃户、伙计、跟着咱们吃饭的乡亲,能带的,尽量带!
实在带不走的,田产铺子变卖后,除咱们必备的盘缠,余钱尽量分给他们,让他们也有些活路!
还有苏家那苦命的丫头婉宁,你既已承诺,便要想方设法,将她和她娘妥善带出来!
咱们郭家,可以败落,可以逃亡,但不能丧了良心,绝了仁义!”
郭永华看着父亲在极端痛苦和压力下,依然挺直的脊梁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底线,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敬意和酸楚。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衫,然后对着父亲,缓缓地、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深明大义,仁心厚德,孩儿……谨记于心,定当遵从!
南迁诸事,孩儿必殚精竭虑,务求周全,以保我郭家血脉延续,不负父亲所托!”
郭秉诚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郭永华身形微晃。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背影在剧烈摇晃的灯影中,显得格外孤寂,也格外挺拔。
窗外,酝酿了整整一夜的秋雨,终于“哗啦”一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屋瓦、窗棂、院落,仿佛在为一曲注定悲壮、却也蕴含着渺茫希望的离别与迁徙之歌,敲响了第一声沉重而无可挽回的定音鼓。
定策南行,就在这1919年深秋一个风雨如晦的夜晚,在郭家庄这间并不宽敞的书房里,由一对思想与情感经历了剧烈冲撞、最终在生存的绝境前达成共识的父子,正式拍板定下。
一个家族,乃至与之命运相连的许多人的命运轨迹,从此将彻底改变,驶向那千里之外、云雾深锁的巴山蜀水。
而那个年仅十岁、却已展现出惊人谋划与担当能力的孩童,也在此刻,正式确立了他在这个面临分崩离析的家族中,无可替代的领袖与舵手地位。
风雨之夜,既是结束,也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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