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非要走?
咱们有庄子,有院墙,有巡夜的,后山还有鹰嘴涧!
躲一阵,等兵过去了,不就行了?
何苦……何苦要背井离乡,跑去那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的四川?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那是说着玩的吗?”
“爹,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郭永华摇头,语气沉重,
“鹰嘴涧可避小匪,避不了大军,更避不了战乱之后的横征暴敛、溃兵洗劫。
此次乱局,非比往常。
孩儿研判,北地军阀混战,非三五年可靖。
山东乃必争之地,战祸必将反复蹂躏。
即便战事稍息,列强(尤指日本)势力渗透已成,苛捐杂税,强征豪夺,百姓亦无宁日。
咱们留在此地,犹如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他走到账簿和金银前:“这些,是咱们目前能拿出的、可以携带的硬通货。
共计鹰洋、银元、金饰、玉器,折合银元约八百块。
另有汇票八十块,可在南方数省通兑。
肥皂、肥田粉、布匹等存货,折价约三百块。
田产、铺面、染坊,紧急变现,或可再得四五百块。
总计,咱们能动用的,大约一千六百块银元上下。
这笔钱,留在山东,是招祸的根苗,是乱兵眼中的肥羊。
但若是带到西南,便是咱们安身立命、东山再起的根本!”
一千六百块!
郭秉诚的心脏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家里有些积蓄,铺子也赚钱,却没想到儿子不声不响,竟已攒下了如此惊人的一笔巨款!
而且听儿子这意思,竟是打算将田产铺面都变卖了,换成现钱带走?
这……这是要彻底斩断与故乡的牵连啊!
“那……那田呢?
地呢?
铺子呢?
祖宗留下的基业,都不要了?”郭秉诚的声音带着痛楚。
“爹,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郭永华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坚定,
“若是人没了,要田何用?
若是世道乱了,地契不过废纸一张。
咱们现在悄悄出手,还能换些活钱。
等真打起来,兵荒马乱,这些便是想卖,也无人接手,或只能任人强占。
与其如此,不如壮士断腕,携金南渡,以图将来。
只要人还在,钱还在,手艺和道理还在,到了安稳地方,何愁不能再置田产,再兴家业?”
他拿起那叠“南行应变预案”,翻开其中一页:“爹,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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