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继续道,“染坊,自正月开业至五月,接活染布约两百匹,扣除修缮、原料、工钱,净利……二十七块。
现存各色染好布匹四十匹,染料原料价值约十五块。
蚊香、牙粉两项,毛利微薄,计十一块,现存成品各一批。”
“镇东铺面,年租金二十块,已付全年。
染坊地契及破烂家什,购价四十块。
县城所赁小院,月租二百文,已付半年。”
郭永华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几张汇票,
“莱阳所开汇票两张,面额分别为五十块、三十块,可在济南、天津、上海通兑。
家中及铺内现存银元、鹰洋、铜钱,折合银元约……两百四十块。
另有鹰洋一百二十块、金瓜子十八枚、玉簪等首饰三件,单独存放。”
他放下算盘,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看向兄长:“哥,你加一下,咱们手头能动用的、相对容易变现的钱货,总值大概多少?”
郭永怀连忙拿起炭笔,在纸边空白处一阵划拉,嘴里念念有词,半晌,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有些变调:
“差……差不多七百块银元!
这……这还不算田产、铺子、染坊这些不动产,也不算那些藏起来的‘硬货’!”
七百块银元。
在1919年的胶东乡村,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中小地主都眼红的巨款。
足以买下上百亩好地,足以在县城开一家像样的商行,足以让一家人过上十几年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郭永华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这笔钱,是他们兄弟一年多来殚精竭虑、苦心经营的结果,是无数次试验、改进、应对危机、甚至冒险换来的。
但此刻,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一笔财富,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是未来漫长艰险路途上,全家和所信任伙伴的“保命钱”和“启动资金”。
而在可能到来的乱世洪流中,这笔钱能否保住,能否发挥应有的作用,还是未知数。
“哥,这钱,看着多,但真要动起来,不经花。”
郭永华冷静地分析,“若是南迁,路途数千里,车船、住宿、打点、吃喝,加上可能遇到的勒索、抢劫,花费难以估算。
到了新地方,安家落户,购置田宅,重启营生,更是需要大笔开销。
咱们现在这点,只是刚刚有了点底气,远谈不上高枕无忧。”
郭永怀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点了点头:“俺晓得。
那……咱们现在该咋办?
继续攒钱?”
“钱要攒,但更要看人。”
郭永华翻开炭笔本子的另一页,上面用只有他自己能完全看懂的符号,记录着一些人名和简注,
“光有钱,没人,什么事也做不成。
尤其是咱们可能要走的这条路,需要的是真正能靠得住、能做事、能共患难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本子上那几个名字上,心中逐一评估:
“郭永怀(兄长):至亲,无条件信任,忠诚勇毅,略冲动,经事少,但可塑性极强,正在快速成长。
可托付后背,需多加历练引导。
南行核心,不可或缺。”
“陈石头及其母:石头机敏忠诚,市井经验丰富,执行力强,略有江湖气,但重情义,明是非。
其母勤恳寡言,守口如瓶。
此二人可作为行动臂助,负责具体执行、警戒、联络。
需以诚待之,以利系之,以情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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