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咱们不害人,只求自保。
你路子广,帮忙留意,有没有那种……从战场上流落出来的,或是民间藏着的老旧家伙,只要能用,价钱好说。
不要多,三五杆,够吓唬人、守住院子就行。”
钱明理看着郭永华沉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周围几人紧张期盼的目光,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但眼下这情势……他咬牙点了点头:“我……我试试看。
但不敢打包票,也得万分小心。”
“一切以安全为重。”郭永华郑重道,“事若不成,绝不强求。”
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定下明日分头行动,周文轩和钱明理才趁着夜色,由陈石头提着灯笼,悄悄送出了村。
苏婉宁也被郭永华亲自送回家,看着她进了那扇低矮的院门,闩上门闩,才转身回来。
这一夜,郭家庄许多人无眠。
郭家大院里,郭秉诚听完陈石头带回的消息,又看了儿子拿出的草纸和地图(郭永华隐去了钱明理,只说是铺子里偶然从行商那里高价买到的“风声”),在书房里枯坐了大半夜,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林淑珍搂着翠儿,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心一直提着。
前院和后院,郭四带着两个长工,连夜将一些值钱又不易搬动的东西埋藏起来。
郭永华也没有睡。
他坐在西厢房的窗前,听着风声,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手里握着一块冰冷的、从染坊带回来的铁钎——那是平时搅拌染料用的,此刻成了他手边唯一的“武器”。
乱世,真的来了。
不是史书上的遥远记载,不是茶馆里的模糊流言,而是带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的、实实在在的威胁,如同窗外这恼人的贼风,已经吹到了门槛边。
他之前所有的谋划——商业扩张、信息网络、思想启蒙——在武力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生存,成了最紧迫、也最残酷的课题。
但他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和迅速升腾起的斗志。
既然躲不过,那就面对。
用尽一切智慧和力量,保护家人,保护这点来之不易的基业,保护身边这些刚刚点燃了心火的伙伴。
他想起李夫子,想起那位“大先生”。
他们面对的,是整个国家的沉沦与黑暗,是在更宏大层面上的挣扎与奋斗。
而自己眼下要面对的,只是一小股溃兵土匪。
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还谈什么未来,谈什么“育苗于野”?
风,还在刮。
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模糊的、像是犬吠又像别的什么声音,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郭永华握紧了手中的铁钎,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西方——溃兵可能袭来的方向。
这一夜,郭家庄的许多灯火,亮得很晚。
而一种无声的、紧张的准备,在这看似平静的乡村夜晚,悄然拉开了序幕。
星火微芒,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真实世界的、冰冷刺骨的寒风,也第一次绷紧了身躯,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最原始的生存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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