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去哪里?”郭永华喝了口水,润了润依旧干涩的喉咙,问道。
“杜邦”(他的真名是陈伯钧,巴黎华人社区的隐形势力人物之一)回答道:“先去一个安全屋,换车,更换部分装束。
然后,按照预定计划,您和侯先生(侯小七会随后在确保没有尾巴的情况下,通过另一条路线与我们会合)搭乘凌晨四点从巴黎里昂车站发出的夜班火车,前往马赛。
车票和新的证件已经准备好。
在马赛,有我们的人接应,安排您登上前往阿尔及尔的货轮。
从阿尔及尔,再转道开罗……后面的路线,会根据情况随时调整。”
南法,北非,中东……这是一条漫长而曲折的迂回路线,目的就是最大限度摆脱可能追踪,并利用当时殖民地、航运线路的复杂性和管理漏洞,悄然向东行进。
郭永华默默点头。
他摸了摸内袋,那块怀表和那份微缩胶片的备份(在巴黎酒店时,他已将其从藏匿处取出,贴身携带)都在。
最重要的“火种”和他与艾琳的纽带,都安然无恙。
“那个探员……不会善罢甘休。”郭永华沉吟道,“他可能会很快识破替身,或者通过其他途径发现疑点。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放心,郭先生。”陈伯钧自信地说,
“替身脸上的化妆是高手做的,用的是特殊材料,除非凑到极近处用强光仔细看,或者用手触摸,否则很难在几个小时内看出破绽。
而且,他还在‘麻醉苏醒期’,有充足的理由昏迷、不与人交流。
拉方丹医生会以‘防止感染、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尽量阻止那个探员靠近和接触。
侯小七也会守在病房外,制造‘忠心随从焦虑等待’的假象,牵制他的注意力。
等那个探员按捺不住,强行要求探视或者联系美国使馆施压时,至少已经是明天上午了。
那时候,您早已在前往马赛的火车上。
等他们反应过来,开始大规模搜查时,您可能已经出海了。”
计划很周密,但郭永华知道,任何计划都有风险。
约翰逊探员不是庸才,他的疑心极重。
医院那关,只是暂时骗过了他。
一旦他冷静下来,仔细回想每一个细节,或者动用他在巴黎的资源进行调查(比如查证拉方丹医生的背景,或者调查“杜邦”的真实身份),破绽就可能出现。
时间,是他们最宝贵的盟友,也是最危险的敌人。
汽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偶尔经过有路灯的地方,车内便短暂地明亮一下,随即又陷入昏暗。
郭永华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并非疲惫,而是在脑海中飞速复盘整个计划,思考着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之策。
从波士顿出发,横渡大西洋,在巴黎实施“金蝉脱壳”……“东风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似乎已经成功迈出。
但前路依然漫漫,危机四伏。
他必须尽快与侯小七会合,然后踏上那条通往马赛、通往地中海、通往未知归途的漫漫旅程。
而此刻,在圣安娜医院那间昏暗的病房里,一场关乎时间的无声较量,仍在继续。
圣安娜医院 病房外走廊
时间已接近午夜。
侯小七依旧“疲惫”地靠在长椅上,似乎睡着了,但耳朵却时刻倾听着病房内和走廊里的动静。
约翰逊探员则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依然站在病房的玻璃窗外,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病床上那个静止的人影上。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腿脚有些发麻,眼睛也因为长时间凝视而有些酸涩。
但他不敢坐下,更不敢移开视线。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病床上的人,太安静了。
虽然监护仪显示着生命体征,虽然偶尔有细微的动静,但……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他再次尝试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他想起了拉方丹医生的话,病人需要防止感染,需要静养。
这理由很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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