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秉诚脸色变了变,但他到底经过事,强自镇定,对团丁道:“差爷,这中间必有误会。
小儿年幼,铺中事务多由他打理,可否容他同去,当面陈情?”
吊梢眼看了看郭秉诚,又看了看柜台后那个穿着宝蓝棉袍、面容沉静的孩子,嗤笑一声:“就是这娃娃开的店?
嘿,真是稀罕。
成,都去!
省得说咱们欺负孩子。”
郭秉诚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郭永华低声道:“永华,莫怕,有为父在。
去了公堂,问什么答什么,如实说,莫要慌张,更不可顶撞。”
他又对郭永怀和陈石头道:“你们俩看好铺子,无论发生何事,不得与人争执,紧闭门户,等我们回来。”
“爹,我跟你们去!”郭永怀急道。
“听话!”郭秉诚厉声喝道,随即语气放缓,“看好铺子,便是帮忙。”
郭永华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赵记?
孙三?
诬告?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些天的一些细节:赵记杂货就在斜对过街面上,门脸比他们大得多,卖的东西杂而贵,自从郭记开张,尤其是肥皂打出名头后,赵记那边明显冷清了不少。
有两次赵记的伙计还在他们门口转悠,眼神不善。
至于孙三,镇上有名的无赖,专干些讹诈勒索的勾当。
这是有预谋的构陷。
目的很简单,打垮新生的郭记,维护赵记的生意,顺便讹一笔钱。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对父亲点点头:“孩儿明白。”
又对郭永怀和陈石头道:“哥,石头哥,照父亲说的做。
无论外头说什么,别信,也别慌。”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父亲身边。
郭秉诚握住儿子的小手,发现那手心冰凉,却并无颤抖。
他心里稍定,又涌起一股酸楚,孩子才七岁,就要面对这等龌龊事。
父子二人跟着团丁,在众多镇民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朝着镇公所走去。
郭永华走得稳,背挺得直,只有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他内心的冷冽。
他知道,真正的风波,开始了。
这不是孩童间的弹弓比试,也不是田垄上的产量较量。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充满了利益、算计、诬陷和赤裸裸的恶意。
而他和他的“郭记”,成了这恶意瞄准的靶子。
退缩?
求饶?
像父亲可能希望的那样“息事宁人”?
不。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镇公所那黑漆漆的门洞。
那里等着他的,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不仅为了郭记的生存,更为了他心中那个刚刚萌芽的、关于“有用之学”与“实在经营”的信念。
惊堂木的声音,仿佛已在耳边提前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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