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敌人身上“吸血”,壮大自己,这是最无奈、也最现实的选择。
这污秽的金钱,将来或许能变成药品,变成机器,变成知识,变成射向敌人的子弹。
“呼……”
周明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块垒尽数吐出。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开始书写回电的密码底稿。
他的字迹依旧稳定、清晰,如同他操盘的金融交易,精准而冷酷。
“电悉。
兄之苦心,弟铭感五内,痛彻心扉。
‘报告’之事,已启动最高等级‘信风’渠道,确保万无一失送达。
‘生意’方面,正按计划加速推进,已新增‘东京电气’、‘富士胶片’(其感光材料与航空侦察有关)等标的,并开始试探性接触部分中小型特种钢材及精密仪器会社,手法更趋分散隐蔽。
‘南洋’节点运转正常,已备妥必要时资金快速流转通道。
国内老家,已去电示警,嘱其万加小心,保重自身。
兄于彼处,亦需珍摄。
明轩在此,必不负所托。
盼信。
轩。”
写完,他按响了呼叫铃。
片刻,一个面容普通、毫无特点的中年白人男子无声地走了进来。
这是周明轩用重金和严密手段笼络的、专门负责处理“特殊”事务的“信使”,只知道为这位神秘的华人老板传递一些“商业文件”,从不多问。
“用三号线路,最快速度发出去。” 周明轩将译好的电文递给他,声音平静无波。
“是,先生。” 信使接过,看也没看,转身离去。
周明轩重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依旧的纽约。
这座城市的喧嚣和活力,与电报中描述的、远在万里之外那个古老国度的山雨欲来,仿佛是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
但无形的丝线,却通过电波、通过金钱、通过人心底最深的牵挂,将这两个世界,将他和兄长,将纽约、波士顿、东京、上海、泸州、延安……紧紧地、痛苦地缠绕在一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将不可逆转。
兄长的报告一旦送出,就如同将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历史潭水,涟漪会扩散向何方,无人能知。
而他在纽约、在东京金融市场布下的暗桩,也将随着那潭水越来越汹涌的波动,而经历惊涛骇浪的考验。
他拿出怀表,打开表盖,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照片,是他们在泸州老家院中的合影。
那时的阳光,似乎都比现在温暖。
他轻轻摩挲着照片,低声自语,仿佛是对照片上的人说,又仿佛是对自己说:
“永华……我们走的这条路,很黑,很脏。
但我们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直到……天亮的那一天。”
窗外,纽约的黄昏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将这座不夜城妆点得如同梦幻。
而在遥远的东方,1937年的春天,正在一片越来越浓重的战争阴云下,悄然走向终点。
命运的齿轮,正在加速转动,带着所有被其卷入的人和事,驶向那个已知的、却又因一些微小变数而充满未知的、血与火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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