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接近尾声时,大家仍意犹未尽。
陆文渊显然深受触动,他主动对郭永华说:“永华兄,今天真是受益匪浅!
和诸位交流,让我觉得思路开阔了很多。
以前很多纠结的问题,好像找到了新的思考角度。
特别是关于‘适应性’和‘适宜技术’的讨论,让我对自己研究的方向,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我回去要好好整理一下,关于如何利用一些简易的生化检测方法,辅助基层诊断,还有……关于某些天然抗菌物质的初步探索,也许可以更系统地从‘能否在简陋条件下制备和应用’的角度去思考。”
郭永华微笑点头:“文渊兄能这么想,太好了。
学术研究,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地。
我们这个小聚会,就是给大家一个互相启发、开阔眼界的平台。
以后欢迎常来。”
当其他成员陆续离开,只剩下郭永华兄弟和陆文渊时,郭永华看似随意地问道:“文渊兄在哈佛的合作快结束了吧?
之后回加州,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陆文渊脸上的兴奋稍稍褪去,换上了一些迷茫和坚定混杂的神情:“是啊,快结束了。
回caltech主要是完成毕业论文,关于一种酶催化机制的研究,很基础的理论工作。
但……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些更‘应用’的念头。
我可能会在完成论文之余,继续悄悄收集关于磺胺类和霉菌抗菌物质的资料,尝试做一些非常初步的实验。
哪怕只是验证一些公开报道的结果,摸索一点提取鉴定的方法,也是好的。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郭永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文渊兄这份心,难能可贵。
不过,个人精力终究有限,而且有些方向,涉及面可能比较广,甚至……”
他斟酌着词语,“可能涉及一些……尚未公开的、有商业或军事潜力的发现,个人私下研究,需要格外谨慎。”
陆文渊身体微微一震,抬头看向郭永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
他听懂了郭永华的暗示。
“永华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郭永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但清晰而郑重,
“有些探索,或许不适合单打独斗,也不适合完全公开。
它可能需要志同道合者之间的、更深入的交流和协作,需要更系统的资料汇集和思路整理,甚至……需要一些超出个人能力的资源支持。”
他看着陆文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文渊兄,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可以保持更密切的联系。
不仅仅是在这样的沙龙聚会,也可以私下多交流。
你在生物化学和医药领域的见识,对我们很重要。
同样,我们在工程和其他方面的所知所想,或许也能为你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和……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比如,你需要了解一些简单的化工单元操作设备原理,或者需要查阅某些不太容易找到的工程或化学文献,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他没有说任何明确的话,但所有的暗示都已经到位:更深入的交流、可能的协作、有限的资源支持、以及对某些敏感领域研究的谨慎态度。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邀请。
陆文渊愣住了。
他并非愚钝之人,从郭永华组织的沙龙讨论氛围,从他们这些人谈论技术时那种超越个人学术兴趣、隐隐指向某个宏大目标的深沉感,从郭永华此刻郑重而含蓄的话语中,他感受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意味。
这不是普通的学术同好会,这更像是一个……有着共同理想和秘密的圈子。
他感到心跳有些加速,既有些不安,又有一股热血上涌。
他想起了火车上郭永华对国家工业基础的深刻见解,想起了今天沙龙上大家对“适应性”和“适宜技术”的务实讨论,想起了郭永华刚才提到的“志同道合”和“力所能及的帮助”。
他独自在异国他乡,怀揣着用科学拯救国人的梦想,却常常感到孤独和无力。
此刻,他似乎看到了一群同样怀着理想、并且在脚踏实地思考和实践的同路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这短短的几秒,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
壁炉里的余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窗外,查尔斯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
终于,陆文渊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清晰而坚定。
他没有直接回答郭永华隐晦的邀请,而是说:“永华兄,我明白你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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