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到了这儿,就安心住下。
外面的事……不想说,就不说。
只是,这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年轻女子在外,总得有个长久的打算。
我过些日子可能还得回城,或者去别的地方,不能常在家。
我爹娘年纪大了,我大哥有时候照顾不周,你自己……要多留心。”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既表明了不会深究的态度,也隐含了关切和提醒。
苏婉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有些发酸。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韩二哥,谢谢韩大伯大娘韩大哥。
我……我会小心的。
等风声过了,或者……或者有家里的消息,我就走,绝不给家里添麻烦。”
“谈不上麻烦。”
韩树青摆了摆手,犹豫了一下,又说,
“苏姑娘,我看你像是读过书的。
这村里孩子都没学上,整天野着。
你要是不嫌弃,闲着的时候,能不能……教他们认几个字?
也不图什么,就是让他们知道点道理,别当睁眼瞎。
我爹说,你心善,也静得下来。”
教孩子们认字?
苏婉宁愣了一下。
这倒是一个既能回报韩家收留之恩,又能让自己有点事做、不那么胡思乱想的好主意。
而且,和孩子们在一起,或许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痛苦的记忆。
“我……我怕教不好。”苏婉宁轻声说。
“认得字,明事理,就比什么都强。”
韩树青笑了笑,笑容让他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
“我小时候,也是我爹咬牙送我去镇上念了几年私塾,才知道山外面还有那么大的世界。
苏姑娘,你就当是……给自己找点事做,散散心。”
苏婉宁看着韩树青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吧嗒着旱烟、满脸慈祥看着他们的老韩头,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试试。”
从那天起,苏婉宁的生活里,多了一项内容。
每天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她就在老韩头家院子里,用树枝在平整过的泥地上,教村里四五个年纪稍大、对读书有点兴趣的孩子,认最简单的字,写自己的名字,讲一些浅显的道理。
孩子们起初怯生生的,但很快就被这位温柔又有耐心的“苏先生”吸引,学得很认真。
朗朗的读书声,偶尔会打破小山村的沉寂,引来一些村民好奇而善意的张望。
老韩头常常蹲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黝黑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吧嗒旱烟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韩树青在家住了几天,帮老爹把冬储的活计干完,又进山砍足了柴火,便又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他私下找到苏婉宁,塞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纸张粗糙但字迹工整的小册子。
“苏姑娘,这本册子,是我自己摘抄的一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你收好,轻易别让人看见。”
韩树青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有某种苏婉宁看不懂的、深沉而热切的东西,
“这世道,总有一天会变的。
你要保重自己。
如果……如果将来有机会,或者需要帮助,可以试着去城里的‘新知书店’,找一位姓陈的先生,就说……是韩树青让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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