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华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郭永怀。
他这兄长,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即使在这样前途未卜的远航中,即使内心同样背负着对家国命运的忧虑和对弟弟状态的担心,他出现在人前时,也总是衣着整洁,神态平静,眼神里透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清正与坚韧。
此刻,他也穿着一件厚大衣,走到郭永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的浓雾。
“快到金门海峡了。”
郭永怀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听说,美国人正在那里修建一座横跨海峡的大桥,如果建成,将是世界桥梁史上的奇迹。”
郭永华心中微微一动。
金门大桥。
这个在后世举世闻名、成为旧金山乃至美国象征的宏伟建筑,此刻,应该还在建设初期吧?
他记得,这座大桥似乎是在1933年才正式开工,1937年建成通车。
现在只是1932年初,恐怕连桥塔都还没出水面多少。
但在郭永怀,以及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眼中,仅仅是“计划修建”这样一座跨度超过千米的悬索桥,本身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工业壮举了。
“是啊,奇迹。”
郭永华重复了一句,声音有些飘忽。
对他来说,那不仅是工业奇迹,更是一个活生生的、触手可及的、属于“现代”的标志。
穿越至今,他见过这个时代中国的城墙、庙宇、租界的洋楼、工厂的烟囱,也见过轮船、火车、汽车甚至飞机(在画报上),但那些,或是古旧文明的遗存,或是西方工业品的舶来,都带着一种隔膜感。
而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划时代的超级工程,它将直观地展示这个时代在工程设计、材料科学、施工技术、项目管理乃至资本运作上的综合实力。
这,正是他此行想要“观察”和“理解”的东西之一。
“永华,”
郭永怀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弟弟在浓雾和海风中显得愈发苍白消瘦的侧脸,斟酌着开口,
“这一路,你……可还撑得住?
到了美国,万事开头难,你身子骨要紧,别太逼着自己。
有大哥在,还有石头他们,总能一起想办法。”
郭永华终于转过头,看向兄长。
郭永怀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他冰冷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知道,兄长一直担心他尚未从婉宁失踪的打击中完全恢复,更担心他此次出国,是带着某种自毁般的决绝。
“大哥,我没事。”
郭永华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有些僵硬,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浅浅的、近乎叹息的表情,
“就是想得多了些。
这片雾,”
他重新看向舷窗外,“像极了我们现在的处境,也像极了……家里的情形。
看不清前路,也望不见归途。”
郭永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浓雾依旧,但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沉郁的灰色似乎淡了一些,透出一点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般的光亮。
他拍了拍弟弟的手臂,语气坚定:“雾总会散的。
再大的雾,也有散开的时候。
我们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看这片新大陆,好好学点真本事。
爹娘那边,有启明、铁头他们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至于婉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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