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永怀拉着郭永华,走到书案旁的太师椅前,按着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弟弟的脸,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
还有你从天津、从路上发回的电报。
北平的事……婉宁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充满了痛惜,“我都知道了。
苦了你了,永华。”
听到“婉宁”两个字,郭永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那深沉的火焰猛地摇曳,仿佛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垂下眼帘,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我没用……没能护住她。”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深入骨髓的自责和痛苦。
“永华!” 郭永怀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语气严肃而充满力量,“看着我!”
郭永华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楚。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郭永怀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直视着弟弟的眼睛,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心里,
“是那些日本浪人,是那些趁乱作恶的畜生,是这个混乱吃人的世道的错!
你已经尽力了,甚至……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不要把不属于你的罪责,强加在自己身上!
那只会让亲者痛,让那些真正的罪人逍遥!”
“可是……”
“没有可是!”
郭永怀再次打断他,但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兄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关怀和引导,
“我知道你心里痛,我心里又何尝不痛?
婉宁那丫头,温柔娴淑,与我们郭家缘分匪浅,遭遇此等不幸,谁不痛心疾首?
但痛过之后,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更要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沉溺于自责和痛苦,于事无补,只会让关心你的人,让婉宁如果知道,更加难过!”
郭永华沉默着,胸膛剧烈地起伏。
大哥的话,与之前在天津时收到的信中那些冷静剖析一脉相承,像一盆冰水,浇在他那被痛苦灼烧得滚烫的心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他知道大哥是对的,可那份愧疚和失去的痛,又岂是道理能够轻易化解?
“大哥,”
他抬起眼,看着郭永怀,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恳求的坦诚,
“在北平……在婉宁北上后,我与她……已有夫妻之实。
我们……本已商量好,等北平局势稍稳,就回泸州正式成婚,禀明父母。
是我……是我误了她。”
这个消息,显然让郭永怀也震动了。
他脸上掠过震惊、恍然,随即是更深切的痛惜和了然。
难怪弟弟如此痛苦,如此自责,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失去爱人,更是因为这份未及公开、却已刻骨铭心的夫妻情分,和那份未能履行的承诺所带来的、加倍的愧疚。
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拍郭永华的肩膀,声音沉重而充满理解:“我明白了。
这件事……爹娘那边,还有苏家伯母那边,终究是要有个交代的。
但永华,你要记住,无论你们是否拜堂成亲,在彼此心中,你们早已是夫妻。
这份情,这份义,天地可鉴。
现在婉宁下落不明,你的责任,不是沉溺于‘未成婚’的遗憾,而是尽一切可能,去寻找她,去完成你们之间的承诺。
如果……如果最终天不遂人愿,那么,照顾好她的母亲,让她在天之灵得以安息,才是你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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