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郭秉诚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小儿子:“永华,如今外头传言纷纷,说你弄那胰子如何神奇。
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郭永华放下碗,垂手:“孩儿知道。
流言非孩儿所愿。”
“既知非愿,便当收敛。”郭秉诚语气严肃,“你如今首要之事是读书,是明理。
那些灶间杂务,偶尔为之便罢,岂可沉迷,闹得满城风雨?
平白惹人注目,招来无谓是非。”
“爹,胰子好用,能帮娘干活!”郭永怀忍不住插嘴,“而且弟弟没耽误功课,李夫子昨儿还夸他《论语》解得透彻呢!”
“你闭嘴!”郭秉诚瞪了大儿子一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郭永怀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但脸上还带着不服。
林淑珍打圆场:“老爷,永华是懂事的孩子,自有分寸。
那胰子……我用了些日子,洗衣裳确是省力不少。
孩子们也是一片孝心。”
郭秉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不是不知你们孝心。
只是……唉,咱们这样的人家,终究要以读书为本。
那些奇巧之物,偶尔为之尚可,若沉迷此道,与匠人何异?
岂不辜负了李夫子一番教导,和你这天资?”
他看向郭永华,眼神里有期望,有告诫,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迷茫。
儿子的聪慧远超预期,甚至到了他难以理解、难以掌控的地步。
这让他既骄傲,又隐隐不安。
“父亲教诲,孩儿谨记。”郭永华恭敬道,“制胰子本为验证书中道理,亦想为母亲分忧。
如今既已知其理,便不会沉迷。
往后制与不制,全凭父亲母亲做主。”
这话说得很漂亮,把动机归结为“验证道理”和“孝顺”,又摆出顺从的姿态。
郭秉诚脸色稍霁,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那胰子……你娘既觉得好用,家里用用也无妨。
只是莫要再四处张扬,更不可耽搁学业。”
“是。”
一场小小的家庭风波暂时平息。
但郭永华知道,父亲心里那关还没完全过去。
他需要更实际的东西,来证明这“奇巧”的价值,不仅仅是“省点皂角钱”那么简单。
机会很快来了。
第一批阴干的“土胰子”消耗得很快。
林淑珍和翠儿成了忠实用户。
洗衣、洗手、甚至洗头(虽然碱性稍强,洗后发丝有些干涩),效果确实比皂角好,也比镇上买的劣质胰子不差。
但问题也暴露出来:碱性不稳定,有时强了烧手,有时弱了去污不佳;颜色难看,气味不佳(混合着油脂和碱味);质地粗糙,容易碎裂。
是时候改进了。
这天散学后,郭永华没像往常一样留下听李夫子“开小灶”,而是拉着郭永怀早早回家。
李仲恺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只嘱咐了一句“循序渐进,注意安全”,便放他们走了。
兄弟俩直奔后院小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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