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骗子想骗赏钱,要么干脆就是子虚乌有。
那个“被架着往南”的女子,是附近暗娼馆新买的姑娘;“晕倒被救”的,是个得了痨病被赶出来的女乞丐;至于“被带进戏班子”的,更是无稽之谈。
希望像肥皂泡,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在指尖破灭,留下更深的空虚和刺骨的寒意。
郭永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胡子拉碴,身上的长袍仿佛挂在了一副骨架上。
只有那双眼睛,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骇人的火焰,支撑着他不至于彻底垮掉。
那是寻找的火焰,也是恐惧被彻底证实前,最后一点疯狂的希望。
“永华,喝点粥吧,好歹垫垫。”
陈石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看到郭永华又像一尊石像般戳在地图前,陈石头心头一酸。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这些天也憔悴了不少,眼里布满血丝,但更多是为郭永华揪心。
他把粥碗放在桌上,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刚熬的,放了点糖,趁热喝。”
郭永华像是没听见,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条代表胡同的细线,喃喃道:“石头哥,你说……她会不会被人救了,但受了伤,昏迷不醒,所以没消息?
或者……被人贩子拐了,卖到外地去了?
天津?
保定?
还是更远?
前阵子不是说有拍花子的在永定门外活动吗?”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
陈石头听着这几乎每天都要重复几遍的、带着自我安慰色彩的猜测,心里更难受。
他宁愿郭永华像前几天那样暴怒、砸东西、或者不吃不喝地疯狂寻找,也不愿看到他像现在这样,沉浸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偏执的幻想里。
“永华,”
陈石头走到他身边,按住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试图传递一点力量,
“婉宁那孩子,机灵,有主见,身上还带着你给的家伙。
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大事。
说不定是受了惊吓,或者被人群冲到了哪个僻静地方,一时回不来,又或者被好心人收留了,正在养伤。
咱们慢慢找,肯定能找到。
但你得先顾好自己,你要是先垮了,婉宁就算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该多心疼?”
“心疼?”
郭永华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石头,那眼神里有痛苦,有疯狂,更有深深的自责,
“是我没用!
石头哥!
是我没用!
是我让她先走的!
是我没护好她!
我明明知道北平乱,知道车站危险,可我还是让她上了车!
我就在她后面!
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卷走!
我……”他声音哽咽,抬手狠狠捶打自己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石头急忙抓住他的手腕,低吼道:“永华!
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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